第十七章 蜕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广场。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看着那一点可怜的白光，又看看碑前沉默不语的林笙，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惊骇，迅速转变为极致的错愕，然后是……
“啊哈……哈哈！”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荒谬的笑声。
这笑声像是一个开关。“轰——！”
更大的哄笑声、议论声、嘲弄声如同山洪般爆发在整个广场中散开来。
“搞什么？弄出那么大动静，结果就这？”
“吓死人了，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天才出世，结果是最烂的白光？还是快熄灭的那种？”
“石碑坏了吧？肯定是刚才被那怪异符号冲坏了！”
“我看是他自己有问题！那些鬼画符是什么？走火入魔了？”
“垃圾就应该装进垃圾桶里，装神弄鬼！”
“啧啧，家主的脸这下……”
嘲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同的音调声色前赴后继的冲撞着林笙耳膜。周围人的目光，此刻再无半分惊疑，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夷、讥讽、和看好戏的兴奋。
广场的某一处林殇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指着林笙，对身旁人道：“看见没？这就是哗众取宠！我早说了，烂泥扶不上墙！”
然而宗祠主座上，林正的脸色在瞬间的苍白后，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他缓缓坐下，对身旁一位负责维护阵法与知石碑的炼器长老沉声道：“请您抓紧检查石碑，是否因方才能量冲击过度，出现故障。”
炼器长老连忙应下，快步上前，与其他几位懂行的族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检查起依旧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知石碑。
炼器长老围绕知石碑一周，手掌轻轻触摸石碑表面，将异能徐徐地灌注进去。时间不长，炼器长老便放下手摇了摇头，缓缓向着林正地方向报告道：
“除了顶部略有开裂的外伤以外，暂未发现知石碑有任何功能上和其余地方的损坏。”
林正皱了皱眉，严重怀疑神色并未消退。
司仪长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一眼林正和林厉的神色，又看了看那“知石碑”表面显示的白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高声道：“林笙，虽触发石碑异常，但经初步判定，石碑功能正常。因此测试结果为，异能者晋升成功，天赋下等......退下吧。”
“白光，哈哈哈，果然是白光！”
“赶紧下来吧，别丢人了！”周围的嘲弄声更响了。
林笙缓缓收回了按在石碑上的手。掌心依旧冰凉，身体中依旧存有异能流转身体的余温。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点微微弱弱、属于自己的“白光”，他转过身，在一片嘈杂的嘲笑与指指点点中，一步一步，沉默地向着原本的位置走去。
可刚到位置还没站稳，一阵来自身体内部强烈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再次让林笙顿时感觉头晕目眩。
浑身上下所有的肌肉微弱的抽动着，内部的血液也在周围人窃窃私语中不断的沸腾，循环。
【宿主，恭喜您正式成为修行者。系统正为帮助您调配修行者身体机能，请稍候......】
“呃！”
顿时，嗓子深处血味渐浓，血液也顺着食道翻上来，林笙实在是没忍住，众目睽睽之下，嘴角流出一道鲜红的血迹，顺着下颚缓缓从下巴低落下来。
眼前的景象又是一黑，林笙整个身体笔直的向前倾倒。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发黑。 耳边最后的声响，是司仪长老有些变调的惊呼：
“林笙？你怎么了？！”
以及更远处，林薇儿撕心裂肺的喊声：“笙哥哥——！”
黑暗吞没了一切。
没有人注意到，在广场最外围，靠近山林阴影的角落，一个披着不起眼灰色斗篷、身形纤细的身影，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那里，观察着广场中的一举一动。
当石碑显现那些扭曲怪异的符号，红光爆闪时，斗篷下的身躯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而当最终白光显现、众人哄笑时，那人却并未随之嘲笑，反而微微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一道清冽如雪、却又带着浓浓探究与困惑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笙那背影上。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平静的表象，看到了某种截然不同的、令她心神剧震的真相。
“古籍传说的符号？........林笙，有意思......”
下一秒，那道身着斗篷的身影从原地消失，留下的，只有被风带起的树叶，悠悠落下。
......
【系统更新完成，宿主基本属性已更新】
【林笙 启蒙下境修行者
生命值：120
攻击力：20
防御力：50
叠盾比率：50%
装备栏：无】
......
【倒计时：4366天】
意识浮沉，不知岁月。
偶尔能够感知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或有人用温热的布巾擦拭额头。然而更多时候是绝对的寂静。
直至视觉中的光逐渐回归，混沌的意识再次变得清晰有序，
沉重的眼皮终于在努力中缓缓撬开一丝缝隙。
“笙哥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林薇儿鹅黄色的身影第一个扑到床边，她的小脸看上去更加清瘦了些，明媚的眼睛又红又肿，此刻却迸发出灼人的光彩，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混合着狂喜的笑容，
“呜呜呜.......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半个月了……呜呜呜……”
林薇扶床在侧，哭得语无伦次，紧紧抓着林笙放在被子外的手，泛起鱼肚白。
“啊.....”
半个月？林笙的大脑还有些混沌。
等等.....
半个月！
我*****我睡了半个月！！！
林笙忽地睁开了眼
【宿主您好，十二年倒计时，目前剩余：4366天】
14天，就这么睡没了.......
“公子？！” 阿红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本应该平稳语气，不难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松弛。
林笙歪头看去，她穿着那身水红色的侍女裙装，静静立在林薇侧后方，眼下淡淡的青影，也是多日未曾安眠的征兆。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林笙的脸庞和露出的手腕，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然后才轻声道：“少爷，您确实昏睡了半月。如今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林笙急忙动了动手指，又缓缓吸了一口气。身体的感觉……完全没有第一次昏厥时候的糟糕。
此刻林笙突然发觉，虽然睡了半个月，但是之前所谓的虚弱和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轻灵。
虽然依旧没什么力气，但静心屏气，他竟然能清晰地到血液在血管中平缓流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带动某种细微的、内在的共鸣。肩头原本还有些隐痛的旧伤，此刻也已毫无感觉。
而当他将意念聚集至体内，似乎能隐约“看到”自己身体内部一些极其模糊的、如同纤细光流般的脉络走向。
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不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