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强大的力量本身就是双刃剑……”一之濑美月总结道,眉头紧锁。
“而且无法沟通,无法理解……太绝望了。”铃原千夏轻声附和。
“外婆一定很痛苦吧……”花村葵眼圈又红了。
在一片沉重的氛围中,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至今还未讲述的最后一人——星野遥香。
遥香在班里是个有些神秘感的女孩。她平时话不多,喜欢独自看书,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星座、神秘学之类的事物有些兴趣。她的眼神总是显得有些悠远,仿佛在看着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此刻,被大家注视着,遥香并没有显得紧张,反而异常平静。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朦胧感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澈,甚至有些……深邃。
“终于……轮到我了呢。”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无波,却莫名地让周围安静了下来。
“遥香,就剩下你了哦。”小野寺莉子说道,眼神中带着期待,“压轴的故事,一定很厉害吧?”
遥香微微歪了歪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厉害吗……或许吧。我的故事,可能和大家的……都有些不同。”
“不同?是什么样的?”雾岛纱奈追问。
“它关于……‘故事’本身。”遥香的声音很轻,却像有着某种魔力,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关于讲述,关于倾听,关于……‘成真’。”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联想到他们正在进行的活动,一种微妙的不安感开始悄然滋生。
“成真?”清水结衣不安地重复道。
“嗯。”遥香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车厢,扫过每一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孔,“大家不觉得奇怪吗?在这辆行驶的巴士里,在这个特定的夜晚,我们如此投入地讲述着、倾听着这些恐怖的怪谈……”
确实,从花村葵开始,大家就好像被某种无形的氛围牵引着,一个接一个地讲述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怖故事,异常投入,甚至忽略了时间的流逝和窗外的环境。
“我的故事,没有具体的名字。”遥香继续说道,她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吟诵般的节奏感,“如果非要一个称呼的话……或许可以叫做……『語り紡がれる終わり』(かたりつむがれるおわり - katari tsumugareru owari)——‘由讲述编织而成的终末’。”
“这是什么意思?”长谷川阳菜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遥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了她的讲述。她的语气不再是分享一个听来的故事,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或者揭示一个古老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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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星野遥香讲述的怪谈内容)
你们听说过“言灵”(ことだま - kotodama)吗?相信语言中蕴含着灵魂和力量,话语一旦说出口,就会产生相应的效应,无论是祝福还是诅咒。
其实,不仅仅是单一的话语……连贯的、充满意象和情感的“故事”,是更强大、更复杂的言灵集合。一个被精心讲述、并被专注倾听的故事,会在讲述者和倾听者之间形成一个短暂的、无形的“场”。在这个“场”里,故事中的情绪、意象、甚至其中的“规则”和“存在”,都会被暂时地、微弱地“召唤”出来。
平时,这种效应很微弱,太阳一出来,日常生活一冲淡,也就消散了,不会造成实质影响。
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这种效应会被无限放大。
比如,在一个封闭的、移动的、与日常世界隔离的空间里。(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车窗外的黑暗。)
比如,在深夜,阴气最盛的时刻。
比如,聚集了恰好数量的人,怀着既害怕又兴奋的复杂情绪,一个接一个地不断讲述。
比如……讲述的,全都是蕴含着恐惧、怨恨、遗憾、诅咒等强烈负面情感的“怪谈”。
每一个故事,都像一根丝线。
讲述者用声音和情感将它纺出。
倾听者用专注和恐惧赋予它力量。
一根,两根,三根……直到第八根。
它们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封闭移动的空间里,缠绕、盘旋、凝聚……逐渐编织成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充斥着所有故事中最可怕元素的“茧”。
而这个“茧”……需要一个“结局”。
需要一个最终的、第九个故事,来为它注入最后的力量,赋予它最终的“形态”,或者……为它“揭幕”。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车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重?窗外的黑暗,是不是越来越浓,仿佛有了实质?引擎的声音,是不是听起来越来越遥远?
这不是错觉。
因为我们,正是这个“茧”的编织者。
从葵さん那个关于“不能回应的呼唤”开始,到陽菜さん那个关于“扭曲的守护”为止……我们已经用八个充满恐惧的故事,将这片空间与正常世界隔离开了。
现在,只差最后一个故事。
只差我的故事。
我的故事……其实很简单。
它不需要古老的传说,不需要个人的经历。
它就在此刻,此地,发生。
在这个由我们共同编织的、充满了八个怪谈所有恐怖元素的“茧”中……那个最终的“故事”,或者说,“结局”……将会根据我们此刻的恐惧,我们脑海中残留的那些意象——不能回应的声音、渴望被记录的存在、无法被拍摄的影子、空座位上的某人、快门后的红眼、被吞食的怨恨、亡者的来电、扭曲的守护——它们将会融合、变形……最终具象化出一个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我们这场“怪谈会”的……
……“什么东西”。
而我的角色,就是作为最后一个讲述者,用我的声音和你们的恐惧,完成这最后的“召唤”仪式。
看吧。
你们看车窗外面。
那片黑暗……是不是在蠕动?是不是好像有了什么……形状?
听吧。
你们仔细听。
除了引擎声……是不是还有别的……细微的、混杂的声响?像是很多人的低语?像是指甲刮擦金属?像是遥远的哭泣?像是……快门声?像是电话忙音?像是……饥饿的呻吟?
它们来了。
从每一个故事里走来。
从我们的恐惧里诞生。
它们就在外面。
它们,也想进来。
它们,想成为这“第九个故事”的主角。
而这个故事的名字……就叫做……
遥香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她不需要再说下去了。
砰!!
一声巨响,巴士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但又不像。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外面重重地撞上了车身!
滋啦——!!!
刺耳的、如同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声音从车顶传来!
咚!咚!咚!
沉重的敲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单一的声源,而是无数种不同的敲击声、刮擦声、拍打声混合在一起,仿佛有数不清的“东西”正围住了巴士,试图突破进来!
车内的灯光开始疯狂地闪烁,明灭不定,在每个人惨白惊恐的脸上投下快速跳动的阴影。
“发、发生什么事了?!”
“司机先生?!”
“外面是什么东西?!”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透过疯狂闪烁的灯光和布满雨刮器都刮不干净的污秽(那污秽仿佛是从窗外渗进来的阴影)的车窗,他们能看到——窗外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翻滚、蠕动着的无数扭曲阴影,隐约可见惨白的手臂、黑洞洞的眼睛、咧开的嘴巴、相机的镜头、老旧的电话线……所有之前故事中的恐怖元素,似乎都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这片绝望的、活着的黑暗!
“是……是我们讲的故事……”一之濑美月瘫坐在座位上,失神地喃喃道。
“它们……成真了……”小野寺莉子脸色惨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狂热。
“不要!放开我!”长谷川阳菜尖叫着,似乎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
花村葵已经吓得晕了过去。白石柚希和清水结衣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铃原千夏徒劳地试图用手机求救,但屏幕上一片杂讯。雾岛纱奈则试图用手机拍照,但镜头里只有一片扭曲的、蠕动的雪花点。
星野遥香依然平静地坐在原地,看着这混乱绝望的一切,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她的嘴唇轻轻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完成她那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故事的最后一句:
“……そして、物語は終わる……”(……于是,故事结束了……)
或者……开始了?
——猛然倾覆。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只剩下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