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的案子破了一半。死了一个,伤了一个,死了的活不了,再也说不了话,身上也没有任何可资证明身份的东西。伤了的以为跑不了,深度昏迷,在医院里输液抢救,准备等他苏醒过来在审讯。谁料刚过了三个钟头,人就不见了,从病房里面蒸发了。
后来,秦四方就有了一个想法:这些公安如此低下的破案率,非常之令人失望。如果将来他能做一回公安,一定强过他们这些吃干饭的。
秦四方后来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给人扔进了太平间,不清楚那个女护士为什么如此倒霉,以致丢了性命。这些事件联系在一起,更让人犯糊涂。但是秦四方还是认为,要是让他来做一回公安,他会把案子破得漂漂亮亮的呢。就是要搞清楚,那么青春的女护士,为什么一定要害死她?他隐隐怀疑这个案子可能是谁做下的,但是对于这个人又不熟悉,所以一些细节方面很难复原。
等到有一天,这个案子真的给破了的时候,秦四方发现,自己当年的判断该有多么准确,自己想干公安的愿望是多么有理。
很多人,很多愿望,并非说实现就实现的;也有很多愿望,等到实现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有的愿望却最终也未能实现。秦四方的愿望有很多,实现了很多,但是当公安的愿望,就像大姨妈家的大表哥水旺想当兵那样,只是空想,没有实现。
公安局的人在医院里呆了很久,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得到秦四方的描述。秦四方应该不是在被扔进太平间的开头就失去了知觉的,应该存在这样的可能性,而如果秦四方当时还清醒着,那么有些景象或许就能看得见。但是秦四方连续几天总不醒,且发起了高烧,公安的人因此断定即使秦四方醒来,那些有用的讯息恐怕也被高烧烧光了,干脆放弃了等着听秦四方描述的想法。
与此同时,大姑妈一家路陆陆续续地来了又去,排了值日,今天来一个,明天又来一个。大姑妈说起来是小脚女人,行动并不自如,因此来看秦四方的基本上就是大姑父张克斋、表姐张爱婴和表哥张二晟。自己一家子人,用着方便,他们每一次过来,张二晟的叔叔张建新总是开着拖拉机相送,张二晟来的这天,擅自作出了一个决定,不让秦四方继续住院了,直接拉他走。算起来秦四方入院有十来天了,这每一天的住院治疗都是用大姑妈家的钱来作保障的,张二晟不认为秦四方只可以在医院里发烧,而不可以在家里发烧,把他拉回去,开几个偏方,说不准好得更快些呢。叔叔张建新以为这是秦四方大姑妈一家的主意,就帮着张二晟把秦四方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大姑妈一家几乎是全家齐动员,都上了阵。拜大神,请郎中,买膏药,求偏方。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希望秦四方尽快好起来。秦四方已经彻底进入“休眠”状态,心跳微弱,呼吸短促,颇有弥留之际的意思。死人虽然很正常,但是一个外人死在自己家里,总让人不太好接受。侄子不是儿子,是亲戚,所以也是外人。大姑父张克斋就说,孩子都病成这样子了,要不赶紧通知秦顾耳吧,让他来看看,把生旺接回去,不然死在了这儿,事情到了那一步,可就糟了。大姑妈有自己的想法。弟弟的儿子到了自家门口,反而受了重伤,无论如何这是没法儿交代的。这个节骨眼儿上将孩子送回去,似乎显得太不近情理了,不能那样。
当然,也不能让孩子一死了之。大姑妈心想,这个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日后恐怕没有颜面再见亲弟弟了。
凭她的经验,这孩子命是硬的,不至于很快就死,只是受了冻,需要慢慢缓和过来。她还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进去,自上而下摸了三遍,速度由疾而缓,力度由轻而重,面积由大而小,总之着重点集中在下半身。第一次摸到大腿间的时候,感觉那儿出奇的冰,第二次摸回来,感觉似乎更冰了一些,等到第三遍摸毕,她兀自点点头,稍稍寻思了一下,就说了下面的话:
“生旺这孩子可能冻伤了命根儿,以前听人说,命根儿暖全身暖,处女身能救男儿根,爱婴还没有结婚,你来给生旺暖命根儿吧。”
大姑父张克斋说:“让爱婴给他暖命根儿?这哪成啊?”
大姑妈说:“以前还讲究亲上加亲呢。光暖命根儿,生旺还小,又不能真的办那生儿育女的事儿,有什么不可以的?”
张克斋说:“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大姑妈说:“有,就是我来暖,可是我是一个老婆子了,非但暖不好他,还会克死他。”
17岁的表姐张爱婴大体上明白了母亲的意思,羞愧难当,想说不行,可秦四方命悬一线,是自家的亲戚,不能眼看着不去救,又不能违抗母亲之命,只好迟疑着答应了。
表哥张二晟叹了口气,很失落的样子,出溜走了。
大姑妈怎能想像得到,她这样大力度的奉献将产生怎样的后果。秦四方不但既懂风月,且给三喜的母亲再三调教过了的,如此放心大胆地让女儿张爱婴投怀送抱,自然是埋下了后来张爱婴婚姻坎坷的火种。即使表姐张爱婴自己,虽然有些害羞,但也没有预想到这个行动是多么冒险。张爱婴已经出落成为一个清秀可人的少女了,丰乳蜂腰翘臀,尚未冲破男女大防、体味男女之事,内心里面常常是很有些萌动的,尤其到了夜间,这种萌动会变得更其强烈。曾经跟秦四方一样,也看了那部叫做《奇袭白虎团》的电影,影片中严伟才的英俊形象深深打动了她,严伟才也善解人意地三番五次入梦来,只是影像模糊,而且有始无终:严伟才来是来了,也很懂她的心意,可是两人刚开始亲热,天就亮了,似乎有一种邪恶的力量,专司破坏梦中的美景。
读过中学的张爱婴也曾经从别人那里借过《安娜·卡列尼娜》和《德伯家的苔丝》之类的国外书,被里面的爱情场面刺激得喘不过气来,巴巴望着有一天也能放纵一回、堕落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