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强第二次见到方锥姑姑,距第一次已经有两年。
方锥姑姑这次直呼其名说:“志强啊,你应该动一动了。”
从事行政工作这么多年,许志强知道上级领导口中的“动一动”的意思,他内心除了激动就是感激,这说明他要晋升高校正职了。
他说:“多谢姑姑栽培之恩,不知是哪所大学?”
方锥姑姑笑笑:“你这次去的地方不是高校,是地方。”
许志强困惑地问:“地方?”
方锥姑姑说:“而且是外省,一个经济发达省份的社区市,祝贺你,你要去那里担任市里的常委了。”
不管具体职务怎样,设区市的市委常委,便是正厅级了。
就这样,许志强离开了自己家乡,到东部沿海地区的发达省份任职。
作为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的许志强,是市委领导中最年轻的一位,俨然一颗政治明星。
应该说,他还是有一点百感交集的。
他从一个秦岭脚下农民的子弟,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成长为一个高级领导干部。
用他家乡的父老乡亲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若说大学时代的同学,晋升到他这个级别的唯有他自己,当初大家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可其他大多数仍然是芸芸众生中的小人物。
就算是方锥姑姑的亲侄儿杜副校长,迄今仍然是许志强那所母校的副校长。
此时许志强还不知到杜副校长并非方锥姑姑的亲侄儿。
虽说“食色性也”,但也不能太过,尤其是当干部的。杜副校长的毛病就出在这个“色”上。
可能是原来一路太过顺利的缘故,仗着自己有一个担任省领导的姑姑,对自己生理方面的欲望看得较重,这就多多少少耽误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据许志强的大舅哥所说,杜副校长从来不会让“真味餐馆”里面的专用卧房冷清很久,隔三差五就会使用一回。
他对美色有罕见的重口味。有时候与三个以上的妙玲女郎共度良宵。这就不免惊动了省里的方锥姑姑。
按说许志强的大舅哥保密工作是无可挑剔的,只要杜副校长光临的夜晚,他宁可提前打烊,也不会让更多无关的人知道谁在这里欢宴。
所以此事的败露怪不得别人。
杜副校长家在省城,原来再忙也能坚持每个星期回家一次,与妻子一起度过周末,但最近半年以来,通常连续几个月不回家一次,妻子就起了疑心。
某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她去了杜副校长的大学,自报家门后校长办公室的值班人员给她打开了杜副校长的房间,这所大学的校领导都是办公室兼卧室,外面办公室,里面卧室,但里面空空如也。
身为大学的副校长,周末的晚上不回省城的家,人又不在学校,难道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妻子自有办法。她动用了自己在公安局工作的闺蜜,很快得到了杜副校长手机的定位,于是按图索骥找到了“真味餐馆”。
这对夫妻会面的场景自然是戏剧性的,此处不表。
杜副校长的妻子一不做二不休,当晚就把电话打给了方锥姑姑——原来杜副校长的姑姑,是跟着妻子叫的,方锥姑姑是杜副校长妻子的亲姑姑。
方锥姑姑不愧是省领导,有大格局,对侄女婿杜副校长提出了严厉批评。不过她没有依从侄女声泪俱下的请求,撤销杜副校长的领导职务。
她耐心征询过侄女的意见,是否准备与丈夫分手,侄女被这个问题弄得支支吾吾,她便认为这两夫妻还有重归于好的可能,便让侄女婿继续当他的副校长。
这件事中止了杜副校长的政治前程。
许志强由此得出结论:如果拿酒与色相比,还是酒安全一些。
但有一点是许志强没有想到的,那就是不仅酒与色难以互相剥离,而且与不对的人喝酒,那么酒的隐患可能更大。
这天,许志强代表市委、政府,出席了一个归侨暨侨眷联谊会,在会上遇到了母校一个校友。
这个校友叫栾风平,是母校更名为大学之前的校友,大学毕业后跨专业考研到了农业大学,研究兽医,后来到新西兰留学三年,获得博士学位后到了许志强所在的城市,在兽医研究所任首席专家。
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儿,当谈起共同的记忆中的人和事,那些难忘的镜头如放电影一般令人回味。
许志强很高兴,与栾风平互留了电话,胡加了微信,都同意保持联系。
其后,许志强应邀来到栾风平供职的研究所视察,栾风平详细介绍了所里的研究重点和未来规划,还特别谈了他在新西兰留学时的一些趣事,两人相谈甚欢。
很自然地,许志强也邀请栾风平找个两人都空闲的时候,到他在市委的办公室一坐。栾风平如约而至,吃茶聊天。两人在许志强的办公室照了一张合影。
末了,栾风平提出参观一下市委各个部门,感受一下政治气氛。许志强愉快地带着他到各个部门转了一圈,把各个部门的领导介绍给他,每去一个部门,离开是都会合影留念。
这次见面后,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两人都没有再联系。许志强和栾风平都有个特点,那就是虽使用微信,但从来不发朋友圈,所以如果只看朋友圈,什么也看不到。
许志强渐渐把栾风平这个校友淡忘了。一是他自己十分繁忙,工作热点置换很快,这段时间可能忙的是有过节主题,过一段时间可能忙的就是另外一个主题。
还有就是侨联侨眷的工作,只是统战部所有工作中比例很小的一部分,不可能经常出现在案头。
一个星期五的上午,许志强的办公室来了国安部门的几个人,向他了解栾风平的情况,至此许志强才知道,自己这个校友竟然是外国间谍。
栾风平打着许志强的旗号,频频造访本市以及岛城一些敏感技术场所,套取机密信息,出卖给某敌对国家。
许志强非常震惊,无法想像栾风平居然是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货色,所幸与其交往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