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顾衍之的府邸内,他与北燕使臣相对而坐,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千载难逢的机会!”北燕使臣激动地说道,“只要我们吃下这批产业,就等于扼住了大晏的咽喉!届时,我北燕大军南下,他们连一个月军饷都发不出来!”
顾衍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萧家江山,气数已尽。是时候,让他们血债血偿了。”
他并没有被这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他派人多方查探,得到的结果都证实了“国库空虚”的传言。皇帝甚至已经开始削减宫中用度,连太后的寿宴都从简了。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顾衍之和北燕使臣决定,倾尽所有,甚至不惜动用北燕的国库,借助高利贷,也要将这批产业全部吞下。
他们组织了一个由各地富商组成的“商团”,由顾衍之在幕后牵头,准备在皇帝举办的“皇家产业竞卖会”上,一举功成。
竞卖会那日,被安排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天下楼”。
整个酒楼被包了下来,能进入的,都是手持请柬的豪商巨贾。
顾衍之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坐镇在酒楼对面的茶楼雅间里,遥控指挥。
竞卖会进行得异常顺利。
“商团”财大气粗,几乎以碾压之势,将一份份产业契书收入囊中。
当最后一份,也是最值钱的“西山银矿”的契书,被“商团”的代表拍下时,整个天下楼都沸腾了。
八百万两白银。
这几乎是北燕一年的财政收入。
在对面茶楼里看着这一切的顾衍之,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站起身,准备去与他的“合作伙伴”签署最后的交割文书。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晏的江山在他脚下分崩离析,萧氏的子孙沦为阶下囚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推开雅间门的那一刻,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门外,站着的不是他的随从。
而是一身龙袍,神情冷峻的萧珏。
在萧珏的身后,是身着华贵凤袍,面若冰霜的沈晚。
“顾爱卿,”萧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么大的买卖,怎么能不通知朕与皇后呢?朕也想来,看个热闹。”
顾衍之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身披甲胄的内廷卫,将他所有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楼下的天下楼,大门被轰然撞开。
无数禁军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全场。
那些所谓的“富商”,在明晃晃的刀剑面前,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北燕使臣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沈晚从萧珏身后走出,手中拿着一本账册,正是此次竞卖的记录。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衍之,声音清冷如雪。
“这些产业,朕与陛下粗略估算过,市价至少三千万两白银。顾大人用北燕的国库,只花了八百万两就想买下,这笔生意,可真是划算。”
她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衍之的心上。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为他量身定做的,巨大的陷阱。
他自以为是猎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网中的猎物。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萧珏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因为,朕的皇后,算账比你精明。”
瓮中捉鳖,大局已定。
16
三日后,太和殿。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沈澈一袭崭新的朝服,站在百官前列,神情激动,腰杆挺得笔直。
殿中,顾衍之和一众涉案的北燕奸细,如死狗一般跪在地上。
萧珏端坐于龙椅之上,声音洪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将顾衍之通敌卖国、意图颠覆大晏的阴谋,昭告天下。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曾经那些与顾衍之交好的官员,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
宣判完顾衍之的罪行,将其押入天牢,秋后问斩后,萧珏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然后,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书,正是数月前,沈晚递给他的那份“和离书”。
在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中,萧珏走到殿中的长明灯前,亲手将那份文书,凑近了火焰。
纸张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飞灰。
“朕,此生只有一位皇后。”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
“朕与皇后,一体同心,永不分离。”
说完,他竟对着百官,对着他脚下的江山,深深地,弯下了腰。
“朕,年少登基,识人不明,错信奸佞,以致忠良蒙冤,国库受损,更令皇后伤心,此乃朕之过也。”
他下了一道古往今来,闻所未闻的,为自己,也为皇后下的“罪己诏”。
诏书中,他为沈家彻底平反,追封沈晚的父亲为一等忠义公,并下令厚葬。
所有因沈家冤案而受牵连的官员,也一一恢复了官职。
做完这一切,萧珏走下御阶,径直来到了沈晚的面前。
此刻的她,依旧是那一身凤袍,静静地站在那里,眼中已是泪光闪烁。
萧珏从太监手中,接过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串沉甸甸的,由纯金打造的钥匙。
那是大晏国库的钥匙。
另一样,是一方刚刚雕琢好的,温润的和田玉大印。
印上,刻着两个篆字——皇商。
他将这两样东西,郑重地,交到了沈晚的手中。
“晚晚,”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从今往后,朕的江山,也是你的江山。”
“朕的国库,交给你来掌管。朕的商贸,交给你来定夺。”
“朕许你,也许诺这天下,永不相疑。”
沈晚握着手中的钥匙和玉印,那冰冷的金属和玉石,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眼中,再没有偏执和猜忌,只有满满的,失而复得的珍视和爱意。
她终于,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17
顾衍之的倒台,如同在大晏的朝堂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一场自上而下的大清洗,随之展开。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帝王的雷霆手段,而是那位曾经被禁足、被申斥的商户皇后。
她不再是那个仅仅被困于坤宁宫,为帝王情爱所扰的女子。
萧珏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下旨,特许皇后沈晚,在每月初一、十五,可入御书房,参与商议国策,尤其是在财政、商贸、税务方面,她的一票,拥有与内阁首辅同等的份量。
此举,无异于开创了大晏开国以来的先河,朝野为之震动。
起初,那些自诩清流的文臣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这是妇人干政,有违祖制。
然而,当沈晚拿出的第一份改革方案——“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税制草案,精准地指出了大晏财政的症结所在时,所有的质疑声都消失了。
她用她顶级的商业头脑和对数字的惊人敏感,开始为这个古老而陈腐的帝国,注入新的活力。
她梳理漕运,重开丝路,与海外诸国建立平等的贸易关系。
她创办了皇家银行,用现代的金融手段,盘活了整个国家的经济。
国库,在她的手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起来。
而萧珏,则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整顿吏治和加强军备上。
他肃清了朝堂上的奸佞,提拔了一批如李牧那般有才干、有忠心的年轻将领。
他彻底放手,将他最不擅长的“钱袋子”,安心地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人。
帝后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为她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她成了他最锋利的刀刃,为他披荆斩棘,开疆拓土。
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如今,真正成了并肩而立的战友和伴侣。
又是一年深秋,枫叶红遍了宫墙。
萧珏处理完一天的政务,习惯性地走向坤宁宫。
远远地,他便看到沈晚正站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金黄。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温暖而宁静。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在看什么?”
沈晚没有回头,只是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在看这江山,如诗如画。”
萧珏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在她耳边低声笑道:“这江山,好看。但朕觉得,还是朕的皇后,更好看。”
沈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陛下,天凉了,我们回宫吧。”
“好。”
两人相携而去,金色的银杏叶在他们身后,缓缓飘落,铺就了一地锦绣。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他们手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