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陈骁抬手挡了一下。他没说话,转身走向停在法院外的黑色越野车。车门打开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坐进副驾驶,把那把扳手从裤袋里拿出来放在腿上。
车子启动,直奔城郊的“龙脉计划”总控中心。
三小时后,陈骁推开主控室的门。屋里全是人,大屏幕上跳动着三百多个反应堆节点的数据流。金顺姬正趴在操作台前吃冷面,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嘴里还叼着筷子。
“你来了。”她说,“西部枢纽站温度升到八百度了。”
陈骁走过去,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信号频率不对,不是自然波动。他调出原始数据包,手指快速滑动。
“是远程指令入侵。”他说,“伪装成冷却系统自检程序。”
金顺姬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一小瓶泡菜汁。她拧开盖子闻了闻,冷笑一声:“又是这股味儿,上次在东京湾就闻过。”
她把汁液滴进主控台右侧的生物感应阀。液体顺着导管流入核心处理器。几秒后,警报声停了。屏幕上原本疯狂跳动的红点开始收缩,最终定格在一个IP地址上——境外服务器。
“反向追踪成功。”技术人员喊,“对方终端正在过载!”
“让它烧。”陈骁说。
十秒后,监控显示那个IP彻底离线。
金顺姬咧嘴一笑:“好吃的技术。”
警报刚解除,赵铁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东边有问题。”
他带队在东海段巡检,发现海底水流异常。声呐画面显示有三个金属物体吸附在管道外壁。
“磁性炸弹。”赵铁柱说,“定时两小时。”
陈骁抓起对讲机:“按B方案清障。”
赵铁柱挂掉通话,摘下身上的工具包。他把汽修扳手接上电源,设定频率参数。然后他闭上眼,靠耳朵听海水流动的声音。
三分钟后,他挥动手臂。
扳手震动起来,低频声波通过海水传导出去。第一枚炸弹引信被干扰,提前引爆。深海腾起一团气泡,管道完好。
第二枚同样处理。
第三枚没反应。
“卡住了。”队员说。
赵铁柱睁眼,扯掉上衣。右臂绷带渗出血迹。他把扳手贴在胸口,用身体共振增强输出功率。
“再来一次。”
震动波扩散,第三次冲击命中目标。炸弹在安全距离爆炸,冲击波被水层吸收。
“清障完成。”赵铁柱对着对讲机说,“俺们庄户人修天路,值。”
主控室爆发出掌声。
陈骁看着屏幕确认能源链稳定,点头示意仪式准备开始。
所有人进入预定位置。媒体直播镜头对准中央控制台。国家代表陆续入场,现场安静下来。
倒计时一分钟。
主控台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权限验证失败】。
技术人员慌了,快速检查系统日志。密码正确,指纹匹配,虹膜也没问题。
苏婉柔走到陈骁身边,轻声说:“它在等你。”
陈骁看着她。
她没多解释,只是指了指启动面板。
他明白了。
他摘下右手那只剩褪色蓝帆布手套,露出手掌。上面全是老茧和烫伤痕迹。他把掌心贴在识别区。
系统扫描体温、血流、微电流波动。五秒后,绿灯亮起。
他重新戴上手套,按下红色按钮。
大地轻轻震动。
地下深处,一条条能源通道被点亮。退役核潜艇的反应堆依次启动,热量通过专用管网向全国输送。北方城市暖气恢复,医院供电稳定,学校教室温度回升。
第一座冷却塔喷出洁白蒸汽。
镜头扫过塔基底部,激光雕刻的名单缓缓浮现。每一个名字都清晰可见。
当“陈建国”三个字出现时,全场静默。
陈骁站在台前,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对着那个名字行了一个礼。不是军礼,也不是鞠躬。那是汽修厂老师傅教他的动作——双手合拢,像握住一把看不见的扳手,轻轻向上一提。
敬工具礼。
金顺姬坐在角落,把最后一滴泡菜汁倒进分析仪。她咧嘴笑了下,又低头啃冷面。
赵铁柱带着维修班从快艇上回来,右臂缠着新绷带。他笑着拍队友肩膀:“回家吃顿热饭。”
苏婉柔站在控制台边缘,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公式的手稿。她看了一会儿,慢慢折成一只纸鹤,放在台面上。
她看向陈骁。
他还站在那里,望着父亲的名字。
“下一步,该回家了。”她说。
没人听见。
但她的嘴型很清楚。
现场掌声持续十分钟没停。工程师、工人、家属全都站着鼓掌。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发言。他们只是拍着手,直到掌心发烫。
各国媒体打出标题:“这不是工程,是文明的体温。”
民间开始有人叫他“暖核之父”,但他不知道。
粉丝群里有人截到他和苏婉柔同框的画面,弹幕飘过一句话:“核你有缘,终成眷属。”
没人回应。
主控室灯光柔和。大屏幕显示全网供能正常,三百七十二个节点全部在线。
陈骁终于转身,朝指挥车走去。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冷却塔的铭牌上。
最后一个名字还在发光。
他停下脚步。
风吹起工装裤的毛边。
他伸手摸了摸裤袋里的扳手。
冰冷。
结实。
车门打开。
他抬脚迈进驾驶舱。
一只手递来一瓶水。
他抬头。
是苏婉柔。
“喝点。”她说。
他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
他把瓶子夹在腿间,准备发动车子。
苏婉柔没走。
她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爸要是看到今天,会高兴。”
陈骁没看她。
他点点头。
远处,最后一座冷却塔升起蒸汽。
阳光照在塔身上。
铭牌上的名字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