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盯着门槛看了三秒。昨天那道划痕不见了,换了个新宫女送药,脚步比之前快半拍。这说明东宫的人动了,而且动作不小。
她没说话,只是把碗底那张烧焦的纸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着:“旧仆脱险,已供出李林以毒丸胁证人。”
她轻轻点头。旧仆胆小但讲义气,只要活着回来,一定会说真话。
她从鞋垫里抽出那张写满修订建议的纸,翻到背面,用指甲在角落划了一道。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进度标记——证据链补全进度:2/3。
现在差的是证人松口。
她闭眼回想十四章时那个书吏的样子。贪财、怕死、有个病儿子。这种人不怕威胁,怕的是家人出事。但如果反过来,有人能保他儿子活命,他就可能倒戈。
“太子要是懂点心理学就好了。”她嘀咕了一句,“不然还得我远程教怎么攻心。”
与此同时,东宫偏院灯火未熄。
太子心腹站在廊下,对面是刚被救回的沈府旧仆。老头满脸灰土,手还在抖,但眼神清醒。
“你说李林派人给证人家里送过一粒药?”心腹问。
“是……说是调理肺疾的御赐良药。”旧仆咽了口唾沫,“可我亲眼见他们把另一颗一样的药泡水里,狗喝了当场抽过去死了。”
心腹眼神一沉:“你确定?”
“我躲在柴房看见的!他们还说‘若泄密,全家暴毙’。”
心腹转身就走。一刻钟后,萧景琰在书房听完汇报,直接提笔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命太医院即刻接证人之子入院诊治,挂“贵胄调理”名册,由御医亲诊。
第二行:传话给证人,“你儿今起归朝廷管,活得好不好,看你说不说实话。”
手下迟疑:“这样逼他,万一咬死不认呢?”
“不是逼。”萧景琰放下笔,“是给他一条活路选。他儿子只剩半年命,以前靠抓药吊着。现在我们能治,李林只能杀。他会算账。”
手下恍然大悟,赶紧去办。
天刚亮,证人就被请到了城西一处民宅。
门关上,太子心腹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你儿子已经在太医院了,脉案归档,用药记录每日上报。从今天起,他吃一口坏药,都有人查得出来源。”
证人脸色发白:“你们……要我做什么?”
“当庭作证。”心腹递上一份文书,“写明当年如何受李林指使,伪造通敌信笔迹,以及他如何用毒丸威胁你全家。”
证人手抖得拿不住笔:“我签了……我就完了!李林不会放过我!”
“你不签,你儿子就没了。”心腹声音不变,“太医院随时可以停药。你自己想清楚,是赌一个虚无缥缈的‘不追究’,还是换孩子一条命。”
屋里安静了很久。
证人突然抬头:“我能拿到保状吗?朝廷写的,盖印的那种!保证我不死,我全家不受牵连!”
心腹摇头:“没有那种东西。只有规则——你提供真实证词,依法受保护。这是制度,不是许诺。”
证人愣住。
“你以为李林为什么敢乱来?”心腹冷笑,“因为他知道你们只信私下交易,不信规矩。可偏偏这次,有人要把规矩当真。”
他站起身:“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香尽之前签字,你儿子继续治病。香尽之后不签,明天早报就会登‘病重不治’四个字。”
说完,他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一人一香。
烟一点点往上烧。
证人跪在地上,眼泪砸在纸上。他想起儿子咳血的样子,想起李林送来那颗“御药”时阴森的笑。
他终于拿起笔,在文书上签下名字。
同一时间,偏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清晏正靠着窗台背《刑律·伪证篇》,听见声音立刻停下。进来的还是那个新宫女,手里端着一碗新的药。
她接过碗,发现这次碗底没纸。
但她不在乎。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她喝了一口药,温的,没毒。
然后她走到桌前,蘸了点水,在桌上写下六个字:“证人,快扛不住了。”
写完,她用袖子一抹。
坐下继续背法条。
半个时辰后,宫女又来了趟,这次什么都没拿,只站在门口说了句:“东宫来人了,说昨夜的事办妥了。”
苏清晏抬头:“哪件事?”
“证人……答应翻供。”
她没笑,也没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角,用指甲在墙上划下第三道线。
证据链补全进度:3/3。
她坐回去,低声说:“下一步,等他们动手。”
话音刚落,窗外飞过一只鸽子,扑棱声惊起屋檐灰尘。
她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此时东宫书房,萧景琰正看着刚送来的供词副本。
他看完最后一行,合上纸页,对心腹说:“安排证人转移,今晚必须换地方。”
“要不要加护卫?”
“不。”萧景琰摇头,“越低调越好。李林耳目多,别打草惊蛇。”
“那旧仆呢?”
“送去城外庄子,让他女儿陪着他。另外,查一下当年给证人儿子看病的那个郎中,是不是也收过李林的钱。”
心腹记下,正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萧景琰翻开笔录,“让工部调驿马班八月十七的签押原件,我要看谁改了记录。”
“您怀疑不止一个人动手?”
“当然。”萧景琰冷笑,“李林再狠,也不敢一个人干这么多事。背后一定有帮手,而且职位不低。”
心腹领命而去。
傍晚,偏殿再次迎来送饭的宫女。
苏清晏接过食盒,发现里面多了块糕点。她掰开一看,中间夹着一张极薄的纸条。
展开,上面写着:“证人已签供词,子入太医院,旧仆安置完毕。”
她看完,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吞下。
然后她走到桌前,用水在桌上画了个圈,代表闭环完成。
她自言自语:“现在就看李林怎么出招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宫女,也不是太监。靴子硬底,落地有力。
她在心里记下一组节奏。
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
这是东宫紧急联络暗号。
她立刻站起身,走到门边。
门开了条缝,心腹的手伸进来,塞进一个小布包。
她接过,关门,打开。
里面是一份誊抄的供词摘要,最后一页写着证人原话:“我愿当庭作证……只求留我孩儿一条性命。”
她看完,把布包塞进衣袖。
然后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她知道,真正的对决才刚开始。
她低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谁先破规矩。”
宫墙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过街角。
车帘掀开一条缝,里面的人看了眼皇宫方向,慢慢放下帘子。
车内桌上,摆着一枚黑色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