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尖叫声、哭泣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源自九个怪谈的诡异声响——刮擦声、低语声、呻吟声、快门声、忙音声——所有这些声音在巴士倾覆的巨响后,似乎达到一个顶峰,然后……
……骤然消失。
不是逐渐远去,而是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一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压迫耳膜的、沉重的寂静。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呜……”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好痛……”
“有人吗……?”
“灯……谁有手机……”
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带着哭腔和颤抖。大家似乎都还活着,但显然在翻车中受了些伤,更多的是极度的惊吓。
“咔哒。”一声轻响,一束微弱的光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是一之濑美月,她似乎相对镇定,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幸运的是还能亮起手电筒功能。
光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狼藉。座椅扭曲,行李散落一地,窗户玻璃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完全破碎。同学们东倒西歪,有的被卡在座位间,有的躺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是灰尘和擦伤,眼神空洞而惊恐。
“大家……都没事吧?”美月的声音干涩沙哑,她努力保持冷静,用手电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清点人数,“葵?莉子?千夏?纱奈?柚希?结衣?阳菜?遥香……”
点到遥香时,光束停在了她身上。遥香坐在一个角落里,似乎没有受伤,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眼前的情景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外面……外面那些东西呢?”长谷川阳菜带着哭腔问,恐惧地蜷缩着,不敢看向车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寂静。
只有风声,以及或许是从巴士底盘传来的、轻微的液体滴漏声。
之前那包围巴士、疯狂攻击的恐怖声响和景象,全都消失了。
雾岛纱奈挣扎着找到自己的手机,也亮起灯光,颤抖着照向最近的车窗。
窗外,不再是那翻滚蠕动的、融合了所有恐怖元素的活体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宁静的深夜景象。月光透过布满裂纹的车窗洒进来,勉强能看清外面是道路旁的草丛和树木的阴影。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消……消失了?”清水结衣难以置信地小声说。
“我们……得救了吗?”白石柚希 hopeful 地问道,声音微弱。
“先别管那些!想办法出去!叫救护车!”小野寺莉子比较务实,她试图移动,却痛得吸了口冷气,她的腿似乎被变形的座椅卡住了。
美月试图用手机求救,但屏幕上方清晰地显示着“无信号”。
“没有信号!”她报告了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司机先生呢?”铃原千夏突然想起。
光束移向驾驶座。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情况不明。这让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就在恐慌即将再次蔓延时——
“哒。”
“哒。”
“哒。”
一阵轻微、却有规律的敲击声,突然从车尾的方向传来。
非常清晰,不紧不慢。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轻轻叩击车身的金属外壳。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冻结,恐惧再次攫住了心脏。
那声音……不像是在试图破坏,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是标记。
它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响着,在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花村葵刚刚苏醒过来,听到这个声音,又差点晕过去。
星野遥香终于动了。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车尾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类似于“了然”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它没有离开。”遥香轻声说,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什么形式?”美月追问,声音紧绷。
“我们讲完了九个故事,完成了‘召唤’。”遥香平静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它们’从无形的恐惧,变成了‘有形’的规则。或者说,‘诅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巴士没有冲出道路,我们也没有死于翻车。这不是幸运。”
“攻击停止了,不是因为它们离开了。”
“而是因为……‘游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或者可以说,‘故事’已经烙印在我们身上了。”
“那敲击声……是提醒。是‘它’在告诉我们……”
“……我们已经是故事的一部分了。”
“你什么意思?!”雾岛纱奈忍不住提高声音质问,恐惧化为了愤怒。
“意思就是……”遥香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从今以后,葵さん可能会在深夜的街道上,真的听到不能回应的呼唤;莉子さん写下的文字,或许会浮现出不该存在的记录;美月さん的眼角余光,也许会永远捕捉到那个拍不到的影子;千夏さん的教室空座位,将不再安全;纱奈さんの相机,可能再也拍不出正常的照片;柚希さん对食物会产生难以抑制的恐惧;结衣さんの手机,或许会接到更可怕的来电;陽菜さん的任何愿望,都可能引来扭曲的‘实现’……”
她每说一句,就有一个人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而我们所有人……”遥香最后总结道,“将共同分享这个由我们编织出的、巨大的‘怪谈磁场’。我们走到哪里,它就会跟到哪里。我们聚在一起,它可能会更强;我们分散开,它或许会以不同的方式显现。但永远……无法摆脱。”
“为什么?!你早就知道会这样?!”长谷川阳菜哭喊着质问。
遥香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是……‘知道’这个故事该如何结束。或者说,如何‘开始’。言灵的力量需要载体,而我们是它最合适的载体。我们倾注了太多的情感和恐惧,它们已经和我们绑定了。”
那规律的、不紧不慢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哒。”
“哒。”
“哒。”
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强调遥香的话语。
远处,似乎传来了模糊的警笛声。也许是其他路过的车辆发现了倾覆的巴士并报了警。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但车厢内的每个人却感到一种比瞬间的恐怖更深沉、更绝望的寒意。
救援会来,他们会得救,身体上的伤会愈合。
但他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九个怪谈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