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的决定不容置疑。“带路。”她对阿芷说。信任这个神秘女人是场赌博,但在浓雾和渐深的暮色中,向下游漫无目的地跋涉风险更大。
阿芷怯生生地点点头,努力辨认着方向,领着背负林晚星的周小满、搀扶苏洛的麦迎,沿着陡峭的岩壁基部艰难前行。谷底乱石嶙峋,湿滑的苔藓和纠缠的藤蔓让每一步都充满危险。周小满左腿的灼痛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但她咬紧牙关,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保持平衡和跟上阿芷上。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在天色几乎完全黑透,麦迎快要撑不住苏洛的重量时,阿芷停了下来,指向岩壁上一片浓密的爬山虎类植物。“后面……好像有缝隙。”
周小满示意麦迎扶苏洛靠岩壁坐下,自己上前,用砍刀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藤蔓。后面果然露出了一个约一人高的不规则洞口,黑黢黢的,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从中涌出。
“我先进去看看。”周小满点亮强光手电,光束刺入黑暗。洞口狭窄,但向内几步后空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天然岩洞。洞壁干燥,地面是坚实的岩石,没有动物粪便或巢穴的痕迹,看起来相对安全。
“可以进来。”周小满松了口气,这无疑是当前最好的避难所。
四人带着伤员艰难地挪进洞内。周小满立刻用岩石和砍下的藤蔓简易地遮掩了洞口,只留一道缝隙通风。洞内顿时陷入一片相对的寂静和黑暗中,只有手电光柱和洞外隐约的风声。
将林晚星和苏洛并排放在洞内最干燥平坦的位置后,极度的疲惫和饥饿感瞬间向周小满袭来。她们从昨天开始就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又经历了连番恶战和逃亡,体力早已透支。
“必须弄点吃的,还有水。”周小满的声音在洞里显得异常沙哑。她拿出便携式净水器,交给麦迎,“你去洞口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渗水或者小水洼,小心点,收集点水。” 然后她看向阿芷,“你,跟我去找能烧的东西,还有……任何看起来能吃的东西。”
阿芷顺从地点点头。
洞外已是黑夜,月光被浓雾遮蔽,能见度极低。周小满打着手电,在洞口附近有限的区域内搜寻。幸运的是,她找到了一些被风吹落的干枯树枝和松针,勉强够生一小堆火。更令人惊喜的是,在一处潮湿的岩石缝隙里,她发现了七八枚比鸡蛋略小的、表面粗糙的蛇蛋,附近还有细微的滑行痕迹,可能是水蛇的窝。
“这个可以吃。”周小满毫不犹豫地将蛇蛋全部收集起来。当她转身时,发现阿芷正蹲在不远处,用手扒开松软的泥土,挖出几条肥硕的、正在蠕动的蚯蚓。
“这个……也能吃……”阿芷抬起头,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某种原始的求生本能,将蚯蚓递过来。
周小满胃里一阵翻腾,但还是接了过来。在末世,蛋白质就是生命。
回到洞中,麦迎已经用净水器收集了小半瓶相对干净的水。周小满用找到的打火机点燃那堆小小的篝火,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洞穴,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她将蛇蛋埋进火堆边缘的热灰里煨烤,那几条蚯蚓则用树枝串起,放在火上简单烤了一下,便分给了麦迎和阿芷。她自己强忍着恶心,也快速吞下了一条,粗糙的口感带着土腥味,但确实提供了些许能量。
吃过这点可怜的食物,洞内的气氛稍微缓和。麦迎继续照顾着苏洛和林晚星,给她们喂水,用湿布擦拭额头。苏洛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林晚星则还是老样子,命若游丝。
周小满靠坐在洞壁,检查着自己腿上的伤。暗绿色的脉络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那种悸动感也更强了。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晚星苍白而精致的脸上。一个冰冷而现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苏洛和林晚星都急需营养才能恢复,而她们的食物来源几乎枯竭。蛇蛋和蚯蚓杯水车薪……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立刻将其压了下去。她看向阿芷,后者正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
“阿芷,”周小满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现在能告诉我们了吗?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蛙肚子里?你说的‘河上游的光’是什么?”
阿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从梦中惊醒。她抬起头,看着周小满,又看看跳动的火焰,眼神逐渐聚焦,似乎正在从极度惊吓中缓慢恢复理智。她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微弱,但带着一丝努力回忆的艰难:
“我……我叫阿芷……我和爷爷……住在山里……看守‘灯塔’……”
“灯塔?”周小满和麦迎同时竖起了耳朵。
“嗯……”阿芷点点头,眼神飘向洞穴深处,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远方,“河上游……爷爷说……当最后的信号熄灭时……‘灯塔’会指引……”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信息破碎,但“灯塔”、“信号”、“指引”这些词,像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花,点燃了周小满心中一丝新的希望。
然而,就在周小满想继续追问时,洞外远处,隐约传来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紧接着,似乎还有别的、更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响,由远及近。
周小满立刻示意噤声,迅速熄灭了篝火。洞穴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吞没。
周小满腿上的异样感在寂静中愈发明显,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就在周小满思考着是否要冒险在夜间出去寻找更多食物时,洞口遮掩的藤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里面有人吗?”一个粗犷而警惕的男声从外面传来。
洞内四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周小满一把抓起消防斧,示意麦迎和阿芷退到洞穴深处,自己则压低身体,靠近洞口,沉声回应:“谁?”
“过路的,躲躲雾和冷。”外面的男人说道,“没有恶意,洞里要是宽敞,行个方便。”
周小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地移开了部分遮挡。手电光下,外面站着五个身影,三男两女,都穿着破烂但实用的衣物,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末世幸存者特有的警惕。他们手里拿着砍刀、铁棍等武器,看起来不像立刻要动手的样子。
“进来吧,地方不大。”周小满侧身让开。在这种环境下,人多未必安全,但有时也能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这队幸存者小心翼翼地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高大男人,他迅速扫视了一下洞穴内部,目光在周小满手中的消防斧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躺在地上的苏洛和林晚星身上,尤其是在气息奄奄的林晚星那里停留最久。
“谢了。”疤脸男人言简意赅,他的同伴们则沉默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各自检查武器和行李,气氛压抑。
“从哪来?”周小满试图获取信息。
“北边,山区。”疤脸男人啐了一口,“妈的,那地方现在根本不能待了,全是那种操蛋的巨蛙,大大小小,跟占了窝似的。我们一个小队十几个人,就剩我们几个逃出来。”
他的话印证了周小满之前的猜测,山区果然已经成了巨蛙的巢穴。
交换了几句关于路线和危险区域的情报后,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疤脸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晚星身上,毫不掩饰地审视着,然后抬头看向周小满,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
“这种情况下,还带着她?”他用下巴点了点林晚星,“明显活不成了吧?拖累。”
周小满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斧柄。
疤脸男人见状,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舍不得?还是下不了手?要是你们下不了手,可以给我们。浪费了可惜。”
“拆成肉块” 这个潜台词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麦迎吓得捂住了嘴,阿芷更是缩成了一团。
周小满身体僵硬,她能感觉到麦迎和阿芷惊恐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看着林晚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想起她父亲可能掌握的秘密,但更清楚地知道,带着一个濒死之人在这绝境中,生存几率几乎为零。苏洛也需要营养……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现实的残酷压倒了她。
她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和某种程度的解脱。她走到林晚星身边,蹲下身,看着她微弱起伏的胸口,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耳语般说道:“早点解脱……也是个好事。”
然后,她站起身,对着疤脸男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疤脸男人咧嘴一笑,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两个同伴。那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上前,用一块脏污的布裹住林晚星,轻而易举地将她抬了起来。林晚星似乎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个小时后,山口那边见。会分你们一份。”疤脸男人说完,便带着他的队伍和那个轻飘飘的“包裹”,迅速消失在了洞外的夜色中。
洞穴里死一般寂静。篝火噼啪作响,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麦迎无声地流着泪,阿芷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周小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小时后,天快亮时,疤脸男人果然回来了,独自一人,将一个用厚树叶包裹、渗出暗红色液体的袋子扔在周小满脚边,什么也没说,转身再次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