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袋用厚树叶包裹、渗出暗红色液体的东西，被疤脸男人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周小满脚边。他离开后，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去看那袋东西，更没有人想去碰它。
最终还是周小满动了一下。她不能让它就这么放在那里腐烂，或者引来其他东西。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足够的勇气，然后蹲下身，用砍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树叶包裹的一角。
一股并不算难闻的、属于动物的生肉气味散发出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里面的肉块颜色暗红，纹理粗糙，脂肪分布均匀……
这绝不是人肉。
周小满愣住了。人肉，尤其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幸存者，肌肉纤维应该更纤细，脂肪层极薄。而眼前的肉块，分明是某种大型食草动物的特征。
“是……鹿肉？”旁边的麦迎也注意到了异常，怯生生地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阿芷也抬起头，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低声说：“是鹿……还有……土腥味……”
周小满猛地站起身，冲到洞口，扒开藤蔓向外望去。天色已经蒙蒙亮，浓雾未散，疤脸男人和他的队伍早已不见踪影。她回想起那个男人放下包裹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戏谑的表情。
他们骗了她！
他们根本没有动林晚星，而是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鹿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试探她的底线？是为了看她们在绝境中的人性挣扎取乐？还是……林晚星对他们有某种特殊的价值，让他们舍不得“浪费”，甚至需要用一个合理的借口将她带走？
周小满的心跳骤然加速。林晚星可能还活着！但落在那帮明显绝非善类的人手里，她的处境恐怕比死亡好不了多少。那个关于她父亲林守拙和“辉煌生物化工”的秘密，是否就是原因？
她回到洞内，看着那袋鹿肉，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一种巨大的、扭曲的 relieved（解脱感）涌上心头——她们没有真正跨过那条最可怕的界限。但另一方面，更深的忧虑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怒随之而来。
“吃吧。”周小满的声音干涩，她捡起一块鹿肉，用树枝串好，伸到将熄的火堆余烬上烤炙。“这不是……林晚星。是鹿肉。”
麦迎和阿芷都惊呆了，随即麦迎爆发出压抑的哭泣，这次是带着后怕和庆幸。阿芷则默默地看着周小满，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烤肉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提供了实实在在的能量希望。但没有人能轻松享用。周小满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我们得离开这里。”周小满快速做出决定，“那帮人不可信，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巨蛙也会被血腥味引来。”更重要的是，林晚星被带走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都意味着一个潜在的、需要追踪的线索，或者一个即将爆发的冲突。
她看向阿芷：“你之前说的‘灯塔’，到底在哪里？怎么走？”
阿芷咽下嘴里的肉，似乎因为食物的补充，精神好了一些。她指向洞穴深处的一个方向，比之前肯定了一些：“沿着山谷继续往上，不要顺流向下。走到河流变得很急、有很多白色石头的地方，然后离开河岸，往东边的山坡上爬……爷爷说，能看到‘灯塔’的光，在很高的地方。”
这个指示依然模糊，但比之前具体了一点。
周小满迅速清点物资，将鹿肉小心包裹好带上。苏洛在吃了点东西后，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勉强被搀扶着行走。
烤鹿肉的油脂在将熄的余烬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提供了宝贵的能量，却无法驱散周小满心头的寒意。她强迫自己吞下粗糙的肉块，大脑飞速运转。
阿芷关于“灯塔”的指引依然模糊，带着山野传说的缥缈感。而疤脸男人带来的信息却残酷而直接——山区已是巨蛙巢穴。
“我们不能再去上游了。”周小满突然开口，打破了洞穴内的沉默。麦迎和阿芷都抬起头看她。
“那帮人虽然混蛋，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山区如果真被那种怪物占领，去找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灯塔’，就是送死。”她的目光扫过虚弱的苏洛，最终落在阿芷脸上，“‘灯塔’也许很重要，但前提是我们得活着走到那里。现在，继续往山里走，活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阿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周小满决绝的眼神，又怯生生地低下了头。
“那……我们去哪儿？”麦迎茫然地问。
周小满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在手电光下仔细查看。手指沿着代表他们坠落山谷的河流向下游移动，在河流即将流出山区、与平原交界的地方，地图上标记着一个小型的城镇符号，旁边标注着“桦台县”。
“去这里，桦台县。”周小满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符号上，“城市，哪怕成了废墟，也意味着更多的藏身之处，可能遗留的物资，也许……还有别的幸存者团体。最重要的是，地形开阔，更容易避开巨蛙那种依赖复杂地形的怪物。”
这个决定理性而务实。城市，虽然同样危险，但危险的类型可能更多源于人类残匪或小规模变异体，而不是无法抗衡的巨蛙群。对于迫切需要药品和相对安全环境来恢复的苏洛来说，城市废墟的希望远比危机四伏的深山要大。
“收拾东西，我们沿着河向下游走，目标桦台县。”周小满的命令清晰有力。
天亮后，雾气稀薄了一些。小队再次启程。周小满背负着大部分物资和武器，麦迎竭力搀扶苏洛，阿芷默默跟在最后。这一次，方向明确——离开山区，前往平原边缘的城镇废墟。
沿途，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开阔地带，尽量利用树林和岩石掩护。周小满腿上的异变并未因改变方向而平息，反而在接近平原时，传来一种新的、难以言喻的躁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或刺激着它。
途中，他们经过了一些被遗弃的农家乐和小型果园，但都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断壁残垣。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向着地图上标注的县城方向前进。
走了大半天，在一条荒草丛生的旧公路边，他们发现了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上面模糊地写着“桦台县 5km”。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路牌下方，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粗糙的箭头，指向县城方向，旁边还有一个看不太清的符号，像是……一朵模糊的花？
“有标记！”麦迎有些紧张地说，“是幸存者留下的吗？是善意……还是陷阱？”
周小满仔细观察那个符号，无法判断其含义。但这至少证明，前方确实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