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已了，贫僧也该回普陀山了。”
观音话音刚落，正要踏云而起，张杨忽然朝身后的徒弟们使了个眼色。
孙悟空，杨戬，哪吒心领神会，拦住了观音的去路。
“音姐，我让你走了吗？”
观音脚步一顿，眸色沉了下来，看向张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愠怒：“玄奘，你什么意思？”
张杨慢悠悠捡起地上烤得金黄焦脆的鱼骸，凑到鼻尖闻了闻，啧啧出声：“真香啊。”
他抬眼看向观音，笑容淡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音姐，这鱼虽是熊将看管不力跑出来的，可你终究有御下不严之罪。我要你，当着通天河两岸所有百姓的面，下跪认错，下一道罪己诏！”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陈清叔嫂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圣僧是真要把天捅破啊！连观世音菩萨都敢逼着下跪，这是三界开天辟地头一遭吧！
“玄奘，你别太过分！贫僧已是退步忍让，你当真以为贫僧不敢与你动手？”
“动手？”
张杨嗤笑一声，“齐天大圣、二郎显圣真君、三坛海会大神，再加上埋伏在外的天蓬与卷帘，音姐觉得，我们想留下你，是绰绰有余，还是万无一失？”
“玄奘你……”
观音气得浑身发颤，“贫僧敬你身负大道气运，敬你与我同门，才一再退让！你真要逼贫僧撕破脸皮不成？”
张杨却丝毫不让，反而往前又迈了一步，“撕破脸皮？音姐，不....应该是正法明如来佛！”
他陡然抬高了声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正法明佛！我问你 —— 你当年为何要成佛？又为何舍弃佛位，自降果位做菩萨？又为何以身喂牛？”
这话一出，观音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三界之内，知晓她前身是正法明佛的，寥寥无几，更别提那段转生为不眴太子以身喂牛的过往。
四十亿年前，她已是正光明佛，见世间疾苦，见众生在六道中沉浮挣扎，竟舍弃了万劫修成的佛位，自降果位为菩萨。转生为不眴太子时，见饿牛濒死，便割肉饲之，以自身血肉，换得那牛放下屠刀，从此茹素。
后来又转生为妙善公主，历经千劫万难，才修成今日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那是她证道途中最赤诚的执念，是她甘愿舍弃圆满佛果普度众生大慈大悲的初心。
观音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我…… 我……”
她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 。
当年她舍弃佛位，是为了救度众生；可如今，她却为了所谓的 “取经大业”，纵容金鱼精残害十四条孩童性命。
这前后的反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张杨冷笑一声，“怎么？说不出来了？当年你自降果位，以身喂牛，是慈悲；如今你纵容孽畜吃人，难道也是为了慈悲？音姐，你的慈悲，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观音猛地拔高声音，莲衣震颤，眼底满是挣扎，“取经大业若成，能普度三界芸芸众生！我只是…… 只是权衡轻重！”
“权衡轻重？” 张杨挑眉，字字如锤，“音姐，我问你 ，舍一生度世人，舍一世度一人，有何区别？”
观音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他，竟答不出一个字。
“佛说众生平等！既然平等，救一人与救万人，便无本质区别！真正的慈悲从来不是牺牲少数成全多数，而是遇一人渡一人，遇一难解一难。都说佛度有缘人，我既遇上陈家庄这十四条冤魂，为何不渡？！”
“你....你....”
观音被怼的无话可说，眸光微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促开口：“出家人慈悲为怀，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竟直接将它斩杀，半点不留余地，这岂是佛门行径？！”
张杨闻言，忽然纵声长笑，“音姐！你竟忘了？我佛既有拈花微笑的慈悲相，亦有怒目圆睁的金刚相！”
“佛曰普度，渡的是向善之辈；佛亦曰降魔，降的是作恶之徒！ 如来狮子吼，说法无畏，降魔无赦！ 这孽畜造下十四条人命的杀孽，我以杀止杀，是渡它脱离孽障，更是渡陈家庄百姓走出苦海！我何错之有？”
观音彻底傻眼了，周身的佛光都黯淡了几分。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身旁的门框才勉强站稳，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张杨的话。
是啊，她的初心什么时候丢了？
当年为了众生甘愿舍弃佛位，为了救一只濒死的饿牛都甘愿割肉饲之；如今却为了所谓的 “大业”，眼睁睁看着十四条孩童的性命成了牺牲品。
她口口声声说慈悲，说普度众生，可众生，不就是由一个又一个鲜活的 “一人” 组成的吗？
孙悟空看得不耐烦，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喝道：“师父！跟这老菩萨废什么话！她要是不肯下跪认错，俺老孙直接一棒子打她跪下就是！”
“悟空，休得放肆！” 张杨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沉了几分。
孙悟空悻悻地收了棒子。
张杨转头看向观音，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凌厉，只剩下几分惋惜：“音姐，你若不想跪，我也不勉强你。跪与不跪，是你的选择；公道在不在，是百姓的判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外通天河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惜啊…… 当年那个为了众生，甘愿舍弃佛果的正法明佛，再也不在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观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又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张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只见观音缓缓抬手，理了理褶皱的莲衣。她抬眼望向通天河的方向，脸上竟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那笑容里，有愧疚，有醒悟，更有一丝久违的赤诚。
“玄奘，谢谢你。” 她合十一礼，语气诚恳，“请帮我召集通天河两岸的百姓，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