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在晨雾里荡开时,北边密林的人影突然加快了脚步。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安全区的旧制服,有沾满泥污的棉袄,甚至还有人光着脚,在湿漉漉的地上踩出一串带血的脚印。领头的是个高瘦男人,手里举着根磨尖的钢管,在雾里像根晃动的獠牙。
“是‘瘦猴’!”被关在柴房的疤脸溃兵突然嘶吼起来,隔着窗户往外挣,“他最不是东西!张队长跑的时候,就是他带头抢了王寡妇家的粮!”
林默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雾里的人影。瘦猴的队伍越来越近,能看清他们手里的家伙——菜刀、铁钎、甚至还有根绑着钉子的木棍,每一样都沾着说不清的污渍,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李大叔,带两个人去堵西边的栅栏!”林默的声音穿过铜锣的余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用石头垒死,别给他们留缝!”
“张大爷,把妇女孩子都领到地下室,锁好门,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赵铁柱,你带三个壮丁,守东边的断崖缺口,用滚石砸,别让他们爬上来!”
一连串的指令像石子投入水面,慌乱的人群瞬间有了方向。李大叔扛着铁锹往西边跑,张大爷拉着陈兰和小石头往地下室钻,赵铁柱咬着牙,抓起钢刀就往断崖方向冲,伤口被牵扯得发疼,却没哼一声。
苏晴没走,她抱着一捆削尖的木棍跑过来,往林默手里塞了根最长的:“我跟你守正门。”
林默看着她发白的脸,想让她去地下室,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站我身后,别往前冲。”
苏晴用力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指节泛白。
瘦猴的队伍在正门栅栏外停了下来。这栅栏是极寒时用实心钢管焊的,经历过爆炸和砍砸,依旧牢牢立在那里,像道不可逾越的界碑。瘦猴抓着栏杆晃了晃,钢管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不动。
“里面的人听着!”瘦猴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尖锐得刺耳,“把吃的喝的交出来,放我们进去,不然别怪我们拆了这破栅栏!”
没人应声。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地下室方向隐约传来的孩子哭声。
“给脸不要脸是吧!”瘦猴身后的矮胖子吼了一声,举起手里的铁钎就往栏杆上砸,“哐当”一声,铁钎被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瘦猴眯起眼,往别墅二楼瞟了瞟——那里的窗户开着条缝,能看到黑洞洞的枪口。他认得那枪,是林默上次打跑刀疤脸时用的霰弹枪,威力惊人。
“别硬闯。”瘦猴突然笑了,露出黄黑的牙,“他们人少,耗不起。咱们就在这守着,渴死他们,饿死他们!”
这话让栅栏后的人心头一沉。他们存的水虽够喝,粮食却不多,暖棚的菜刚够填肚子,真被围上几天,不用打就垮了。
林默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眼角的余光瞥见西边的栅栏方向有动静——李大叔他们刚垒到一半的石墙,被什么东西撞得“哗啦”作响,紧接着传来李大叔的怒吼:“狗娘养的!敢从这边偷袭!”
是声东击西!
林默心里一紧,刚想往西边跑,就听见东边断崖方向传来赵铁柱的吼声:“滚下去!”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惨叫,显然是有人爬上来被砸下去了。
三面受敌!
这些溃兵根本不是乱冲乱撞,是有计划地在试探他们的防线!
“苏晴,去帮李大叔!”林默推了她一把,自己则抓起霰弹枪往东边跑。西边有栅栏和石头堵着,一时半会儿攻不破,东边的断崖缺口才是软肋,一旦被突破,所有人都得玩完。
他刚跑到断崖下,就看到赵铁柱正被三个溃兵围着打。他的钢刀卡在一个溃兵的胳膊里拔不出来,另一个溃兵举着菜刀就往他背上砍。林默想也没想,举起霰弹枪就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擦着那溃兵的耳朵飞过,在他身后的崖壁上炸开一片碎石。
溃兵吓得一哆嗦,菜刀掉在地上。赵铁柱趁机抽出钢刀,反手劈在他的腿上,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守住缺口!”林默把枪塞给赵铁柱,自己则抱起块几十斤重的石头,往刚爬上来的两个溃兵砸去。石头带着风声,正砸在一人的胸口,他闷哼一声,滚下了断崖。
战斗在各个方向同时爆发。西边的栅栏下,李大叔用铁锹拍倒了两个想爬墙的溃兵,自己的胳膊也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正门的瘦猴见偷袭不成,开始指挥人用木头撞栅栏,“咚咚”的撞击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地下室里,陈兰死死捂住小石头的嘴,听着外面的打斗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林默喘着粗气,靠在崖壁上,看着不断从崖下冒头的溃兵,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他们像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来,永远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他摸了摸腰间的砍刀,刀刃已经卷了口,是刚才砍断一个溃兵的木棍时崩的。
“不行!这样下去守不住!”赵铁柱的声音带着血沫,他的胳膊又添了新伤,钢刀上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得想办法把他们打退!”
林默看向山下——瘦猴的队伍至少有三十人,分散在三个方向,虽然装备简陋,却胜在人多,而且悍不畏死,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硬拼,他们迟早会被拖垮。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崖边的几棵松树上。这些松树长得歪歪扭扭,根系却扎得极深,树干上还挂着前几天下雨时冲下来的藤蔓,缠缠绕绕的像天然的绳索。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赵铁柱,”林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你想不想玩把大的?”
赵铁柱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松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砍断树干,把他们埋在下面?”
“不止。”林默笑了,笑容里带着股狠劲,“让他们知道,这断崖不是路,是坟。”
他捡起地上的斧头,掂量了一下:“你带两个人,往树干上砍,越多越好,别砍断,留着最后一口气。我去西边喊人,等我信号,咱们一起把树推下去!”
“好!”赵铁柱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就这么干!”
林默转身往西边跑,脚步快得像风。他知道这招有多险——松树倒下的范围不好控制,弄不好会伤到自己人,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西边的栅栏还在被撞击,李大叔和两个邻居背靠着栅栏,用身体顶着,已经快撑不住了。林默冲过去,一把推开他们:“别顶了!跟我去东边,有好事!”
“啥好事?”李大叔喘着气,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让他们有来无回的好事!”林默拽着他就往东边跑,“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栅栏外的瘦猴见他们突然跑了,以为是要弃守,笑得更得意了:“兄弟们加把劲!他们快撑不住了!”
没人注意到,东边的断崖上,几棵松树的树干已经被砍得只剩一层皮,在风里摇摇欲坠,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林默跑到崖边,对赵铁柱点点头。赵铁柱深吸一口气,举起钢刀,对准一棵松树的树干,用尽全身力气砍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晨雾里响起,像死神的哨音。
那棵松树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崖下的人群倒了下去。
但就在这时,林默突然看到,瘦猴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崖下,正举着钢管,对准了赵铁柱的后背。
“小心!”林默的吼声撕破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