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夏伤每一次回想起今夜在琼池中所见到的这一幕,他都会复盘一次,都会以十六岁时的心态,不停的推演着他在每一个转折点时所做的决定,久而久之,他发现,他与温冬离会走到那个结局,主要原因不是任何人的从中作梗,更不是家仇国恨的捉弄,而是他自己性情有缺,太过偏执。
但,他却不屑于去后悔。
正是!
因果业力已成,
先天性格已定,
过往抉择难改,
万般虽由我,万般亦是命。
命运中突如其来的每一件事,以当局者的角度都很难在第一时间看清,有人顺命而为,偏偏错失良机,有人逆势而行,反又落入命运陷阱,若不看后果,只论前因,前者或敬天、或畏鬼、或惧神、或信命运,而后者则完全相反,他们只信自己、只会顺心而为。
夏伤,恰恰是后者。
于他而言,他宁愿得意死,也不做鬼神奴。
当琼池中的景象悄然破灭后,温冬离站在池畔、站在风雪中、站在夏伤的身旁,问了他一个问题。
“夏伤,你可信命?”
“不信。”
“为何?”
“因为我是夏伤……”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可温冬离还是听懂了∶因为他是夏伤,命运只会欺负弱者,欺负不了他夏伤。
何其自傲!
这一瞬的夏伤,深深印在了温冬离的眼里,再印入心,可她却浑然未觉。
而温冬离的身影早在封魔大狱初见的那一刻,便已经铭刻在了夏伤的心中,于恩于情,温冬离都是那个特别的存在,只不过,十六岁的夏伤尚不知情爱具体为何物。
正如当下的他,没有问温冬离为何会不辞辛苦的背着他来到摘星峰,他也不想知道,既然来了,温冬离势必有她的理由,他只需护着她就行了。
“不过幻境罢了,无论将来怎样,都无法阻止现在的我们去做即将要做的事。”夏伤宽慰道。
“嗯。”温冬离嘴角微翘,点了点头,可就在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水面的刹那,异变突生,她看到了让人胆寒心惊的一幕。
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
正以十分诡异的姿态从琼池池底浮了上来,打破了摘星峰顶的宁静,哗啦一声,破水而出,站在了琼池水面之上,双眼空洞的盯着温冬离与夏伤。
夏伤当即一步跨出,挡在了温冬离的身前,与此同时,他拳锋挥动,一记缠绕着魔气的拳印骤然攻向了女子,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拳印即将接触到女子的瞬间,女子消失了,就那样在二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于无形。
相比于夏伤满身的警惕与防备,温冬离则是一脸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因为那名消失的女子,身上所穿的衣着与南虞皇室的龙袍一般无二,温冬离几乎可以确定,此人定然就是温玲珑,思及此处,温冬离不免得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温玲珑还活着?难道当年自她消失后就一直隐匿于琼池池底?那无字书……
“夏伤……”
听见呼唤自己,夏伤正要回头,却不料温冬离已经越过了他身侧,继而朝着水面飞身而去,不等伸手去拉,温冬离已经向着池底沉了下去,哪还有功夫多想,夏伤当即脚下一蹬,紧随其后,钻进了琼池中。
追寻着温冬离的白衣身影,一路下沉!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夏伤与温冬离才踩到了池底的岩石,强行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水下的昏暗后,夏伤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琼池池底最深处的石壁之上,竟然盘旋着九条威严可畏、张牙舞爪的石龙,九条龙龙首所向之地,是一扇半敞开的石门,而在石门内干燥无水的空旷洞穴中,竟然静躺着一条早已死去多时蛟龙尸体……
指了指石门,夏伤用眼神问温冬离是否要进去,在温冬离点头同意后,夏伤先一步走了进去。
踏入石门的一瞬间,夏伤猛然吸了一口久违的空气,与此同时,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骤然袭上背脊,待到温冬离也进来后,夏伤问∶“这是哪?”
“我也不知……”
望着眼前的蛟尸,夏伤惊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蛟龙?”
“看来是了。”
四处看了看,温冬离先一步向着洞穴深处走去,二人越走越心惊,随着逐渐深入,洞穴两旁也逐渐开始出现了壁画,夏伤身为魔国之人,自是不如从小生活在书海中的温冬离了解人间历史,可他还是壁画中看出了不同寻常的信息,此地竟然是一位旷古绝今的大人物葬身之所。
“人皇陵……不对!这是?”
温冬离刚刚说出夏伤心中猜测的这个答案后,她便从下一幅壁画中看出了异样,因为从下一幅壁画开始,画风突变,由原本的石刻壁画变成了一幅幅冰雕雪画,而主人公也由人换作了妖……
那是一个脚踏山河、风姿霸绝人间的大妖,一双妖瞳犹如日月,慑人心魄……
“怎么会这样?”温冬离喃喃自语。
“怎么了?”
温冬离示意继续前行,继而回道∶“你可知壁画中所描绘的大妖是谁?”
夏伤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万妖之主!”
“此地不是人皇陵吗?怎么会出现万妖之主的壁画?这不对劲啊……”
“是啊,何其的不对劲!”
随着二人持续行进,一幅又一幅的冰雕雪画如同自上古时空映照而来的真实景象一般,讲述了一场并未记载于人族史册的旷世大战与灭妖运动……
当最后一幅冰雕雪画出现在眼前时,温冬离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那是一种无以言说的震撼,夏伤见状连忙扶住了温冬离的肩头,关切的问∶“阿离,你没事吧?”
“不可能……不可能……”温冬离盯着最后一幅冰雕雪画,不停的重复着。
顺着温冬离的目光看去,只见画中描绘的是……一条雷电长河从天而降,将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峰笼罩在内,而在这座雪山之巅,伫立着一尊面容慈善、眉眼温和的雪人,宛如观音之像,除此,别无二物,只是让夏伤不解的是,这尊雪观音竟然有即将睁开眉眼的趋势……
“联合前面的画中所述,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幅壁画中讲的是……”
夏伤情不自禁的看向温冬离的唇角,静待接下来的石破天惊。
“万妖之主死后的一缕执念附于这尊雪观音之身,促使雪观音生出灵智,踏入修途,她竟以雪人之身,抗住了岁月冲击,夺得了天地造化,勘破了成仙那一线……她,在渡真仙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