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司的偏殿,临时改成的“问询室”。
没有牢笼,也没有刑具,只是简单的桌椅。周元屏退左右,亲自给沈青霜倒了杯茶。
“沈姑娘受惊了。”他坐下,“鹤真人那边,我暂时应付过去了。但钥匙没找到前,你们不能离开临渊城。”
沈青霜没碰茶杯:“周执事是奉李观微大人之命,还是……另有指示?”
周元笑了笑:“沈姑娘不必试探。我是天机阁的人,但也在修真司任职。临渊城这局面,复杂得很。鹤真人代表钦天监,想独吞功劳;赵家背后有大夏朝廷某些人的影子;西荒散修搅局;万灵会可能也插了一脚……天机阁在这里,需要眼睛,也需要手。”
“我们是眼睛,还是手?”沈青霜问。
“本来是眼睛。”周元看了白寅一眼,“但现在,你们把手伸进了棋局里。那只猫……扔钥匙的动作,很果断。”
白寅蹲在桌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周元,没反应。
“灵宠护主,情急之举。”沈青霜淡淡道。
“或许吧。”周元不置可否,“钥匙掉进暗河,搜寻需要时间。这期间,鹤真人会盯着你们,朝廷的人也会盯着。你们留在修真司,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实际上是我能提供的最好保护。”
“我们能做什么?”
“等。”周元说,“等钥匙被找到,等鹤真人下一步动作,也等……外面的消息。”
“什么消息?”
周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过来:“看看。”
沈青霜神识探入,脸色微变。
玉简里是几份情报摘要:
“万妖山脉异动加剧,疑似有古妖苏醒迹象。天庭已派荡魔营先遣队入驻坠龙关。”
“大夏朝廷内部对‘荡魔营’征调令争议激烈,以镇国公为首的主战派要求扩编,以文渊阁为首的主和派主张谈判。”
“天鉴司总部近期有特使南下,目的地不明,但路线经过禹州——临渊城就在禹州。”
“青玄山区域近期地脉波动异常,陆珩判官已提请天机阁总部介入调查。”
每一条,都指向更大的风暴。
“看到了?”周元收回玉简,“临渊城的事,已经不只是赵家藏宝那么简单。青龙钥现世,万妖山脉异动,天鉴司南下……这些事可能有关联。天庭、大夏、万灵会、甚至妖族,都在重新调整位置。你们,恰好在漩涡边缘。”
白寅心中快速消化这些信息。古妖苏醒?荡魔营?天鉴司特使?这些高层级的动向,似乎都在验证他之前的预感——世界正在从“秩序纪元”的稳定,滑向未知的动荡。
“李观微大人有什么吩咐?”沈青霜问。
“他让你们见机行事。”周元道,“钥匙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也要确保它不落入极端势力手中。更重要的是……观察鹤真人,观察朝廷的反应,观察这城里一切异常。天机阁需要判断,临渊城是会成为风暴眼,还是仅仅是个序曲。”
他站起身:“偏殿后有厢房,你们暂时住下。日常用度我会安排。记住,不要擅自离开修真司范围。鹤真人的眼线,无处不在。”
周元离开后,房间安静下来。
沈青霜布下简单的隔音结界,看向白寅:“你怎么看?”
白寅传音道:【周元不完全可信。他在利用我们,也在防备我们。】
“天机阁内部有派系。”沈青霜道,“李观微是养刀派,鹤真人和钦天监走得近,可能偏向天道派。周元……立场模糊。”
【钥匙必须找到。】白寅说,【但不能让鹤真人先找到。】
“你有办法?”
白寅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钥匙掉进暗河,但暗河有流向,有出口。王铁匠说过,污水渠通往城外。钥匙很可能被冲出城,落在下游某处。
问题是,谁先找到它。
鹤真人肯定已经派人沿河搜索。但临渊城外的黑松林范围很大,暗河可能分流,也可能渗入地下。盲目搜索效率很低。
需要更精准的定位。
白寅忽然想起爪上的封煞环。这东西能监测他的煞气波动,那……能不能反过来利用它,感应青龙钥的波动?
青龙钥是木属性,白虎煞是金属性,金克木,但也存在某种对立吸引。之前强烈的共鸣就是证明。如果主动释放一丝被压制的煞气,或许能像磁石一样,感应到钥匙的方位。
风险很大。封煞环会报警,天鉴司立刻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如果是在“合理”的范围内呢?比如,修炼时“不小心”煞气外溢?
他将这个想法说给沈青霜看。
“太冒险。”沈青霜皱眉,“天鉴司不是傻子。而且鹤真人可能也在监视你的煞气波动。”
白寅写道:【需要掩护。制造一个合理的煞气爆发场景。】
“比如?”
白寅眼中光芒闪动。他想起了王真人,想起了那些西荒散修,想起了……万灵会。
如果这时候,有外敌入侵修真司,试图劫走或灭口他们呢?在战斗中,被迫动用煞气自卫,合情合理。
而这个外敌,可以是西荒散修的同伙,也可以是……万灵会的激进派。
只要演得足够真。
沈青霜看懂了他的计划,沉默良久。
“你确定要引狼入室?”她问,“万一弄假成真……”
【我们有准备,狼没准备。】白寅说道,【而且,狼来了,猎人也会来。鹤真人、周元,都不会坐视。】
这是驱虎吞狼,也是火中取栗。
沈青霜深吸一口气:“需要诱饵。让外面的人相信,我们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我们知道钥匙的下落。”
白寅点头。诱饵可以是假情报,通过某个无意中泄露的渠道传出去。
比如……那个被关押的瘦高修士。他现在是西荒散修的同党,如果不小心听到看守闲聊,说沈青霜的灵宠似乎对钥匙有特殊感应,已经画出了大致的可能位置……
又或者,让钱掌柜在鬼市散布消息,说钦天监在暗河下游发现了钥匙线索,但被修真司的人抢先一步藏了起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沈青霜看着白寅,忽然道:“你这些手段,不像虎妖,倒像是……”
她没说完,但眼神复杂。
白寅歪了歪头,装作不懂。前世在职场和商场见过的博弈、算计、信息战,在这个世界,不过是换了个更血腥的舞台。
“我去找周元,说要见钱掌柜,安排些日用。”沈青霜起身,“你留在这里,别乱动。”
她离开后,白寅跳上窗台,看向外面。
修真司的院子方正肃穆,穿着制服的修士来往忙碌。远处高墙上,隐约能看到巡逻的身影。
这座城,这个院子,现在成了他的囚笼,也是棋盘。
他低头,看着爪上那枚银色的封煞环。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的身份——被监管者,棋子,猎物。
但猎物,也可以反过来利用猎人的规则。
他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运转《凝神诀》,将意识沉入体内。
在那被压制了七成的煞气深处,一丝微弱但精纯的金芒,悄然流转。
他在熟悉它,也在……呼唤它。
窗外传来脚步声,沈青霜回来了。
“周元答应了,钱掌柜晚些时候会来。”她关上门,“另外,有个消息。”
“什么?”
“赵明德死了。”沈青霜声音平淡,“在城外黑松林被发现,胸口被掏了个洞,像是野兽撕咬,但伤口残留着阴邪之气。他身上的储物法器都不见了。”
白寅睁开眼。赵明德死了?钥匙不在他身上,那会是谁杀了他?王真人?西荒散修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人?
“鹤真人已经派人去验尸了。”沈青霜坐下,“临渊城现在流言四起。有人说赵家惹了不该惹的东西,有人说这是万灵会的报复,还有人说……是上古妖兽嗅着青龙钥的味道来了。”
流言。恐慌。这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白寅看向沈青霜: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