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傍晚时分来了,拎着个食盒,满脸忧色。
“周执事只给了我半刻钟。”他布下隔音结界,语速极快,“外面全乱了。赵明德的死讯传开,赵家乱成一团,几个旁支已经在争家产。城防司加强了戒备,许进不许出真的执行了,几个商队被堵在城门口闹事。”
“鹤真人那边?”沈青霜问。
“全力搜河,但还没消息。他调用了钦天监的寻灵盘,据说能追踪宝物灵气,可暗河水系复杂,效果不佳。”钱掌柜压低声音,“另外,王真人的同伙,那个瘦高个,昨晚在牢里死了。”
“死了?”沈青霜眼神一凝,“怎么死的?”
“说是旧伤复发,煞气攻心。”钱掌柜摇头,“但牢卒私下传,死前有人见过他。谁见的,不知道。”
灭口。白寅立刻想到。是鹤真人?周元?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们需要你办两件事。”沈青霜不再耽搁,“第一,去鬼市,找可靠的人,散布两条消息。”
“您说。”
“第一条:钦天监的寻灵盘在黑松林东南方向的旧河道里发现了强烈灵力反应,疑似钥匙被冲到了那里,但位置隐蔽,尚未挖掘。”
“第二条:修真司关押的那只雪纹灵猫,对木属性宝物有特殊感应,昨夜在牢中躁动不安,爪子在墙上划出了奇怪的图案,像是一幅……地图。”
钱掌柜瞪大眼睛:“这……这不是把火往咱们身上引吗?”
“就是要引。”沈青霜道,“按我说的做。消息要真真假假,来源要模糊,但要快。”
钱掌柜深吸一口气:“第二件事呢?”
沈青霜取出一张简图,上面画着黑松林大致水系和几个标记点:“把这图不小心遗落在能被西荒散修残余势力,或者万灵会眼线发现的地方。做得自然些。”
钱掌柜接过图,手有点抖:“沈姑娘,这太险了……”
“已经险了,不在乎更险一点。”沈青霜看着他,“能办到吗?”
钱掌柜咬牙:“能!我这就去!”
他匆匆离开。食盒留下,里面是些普通饭菜,底层却藏着几块灵石和一瓶疗伤丹药——周元默许的关照。
沈青霜关上门,看向白寅:“饵撒出去了。接下来,等鱼咬钩,也等……你的感应。”
白寅点头。他跳上桌子,闭目凝神。
这一次,他不再压制煞气,反而小心翼翼地引导那被禁锢的力量,在封煞环允许的“三成”范围内,缓缓流转。
金色的煞气如细流,在经脉中游走。他能清晰感觉到封煞环的监测力量如影随形,冰冷而精确。
他将意识集中于煞气的锋锐属性上。金克木,金煞对木灵应有天然的排斥与吸引。青龙钥是至纯木灵,就像黑暗中醒目的光点。
慢慢地,他将一丝微不可查的煞气探出体外,不是攻击,而是如触须般,轻柔地感知周围环境。
起初,只有修真司建筑本身的微弱灵力场,混杂着各种符阵、法器、修士的气息。
他耐心地、极其缓慢地扩大感知范围。
一丈,两丈,五丈……十丈。
突然,在东南方向,约莫百丈外,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生机触动了煞气触须!
不是草木的自然生机,而是更古老、更凝聚、带着苍茫气息的木灵本源!
青龙钥!
它果然被冲到了那个方向!而且距离不远!
几乎同时,爪上封煞环剧烈发烫!尖锐的警报直冲识海——煞气外泄超出安全阈值!
白寅立刻切断那丝煞气触须,全力运转敛息诀,将波动压至最低。
环的灼热感缓缓褪去,但警告的余韵仍在。
成功了。位置大致确认。
“怎么样?”沈青霜紧张地问。
白寅睁眼,用爪子沾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单方位图,标出感应点:【东南,百丈外,旧河道附近。钥匙在,但灵力内敛,不易察觉。】
沈青霜眼睛一亮:“和我们的假消息方向一致。很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急促的钟鸣!
铛!铛!铛!
不是报时,是警钟!
“敌袭——!”
“西侧牢区有劫狱者!”
“拦住他们!”
喊杀声、爆炸声、法器碰撞声瞬间由远及近!
沈青霜和白寅对视一眼。
鱼,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两人没有贸然出去。沈青霜持剑守在门后,白寅跃上房梁,透过气窗观察外面。
院子里火光晃动,人影纷乱。修真司的修士正与一群黑衣人激战。黑衣人功法驳杂,出手狠辣,但配合生疏,像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是西荒散修残余,还有……本地的地下帮派?”沈青霜辨认,“他们真信了钥匙线索在我们这?”
“也可能是被人雇来的。”白寅传音,“送死,试探。”
战斗迅速向偏殿这边蔓延。几个黑衣人突破拦截,冲向他们的厢房!
“在里面!抓住那只猫!”
“死活不论!”
沈青霜眼神一冷,正要开门迎敌,侧面窗户突然炸裂!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穿入,直扑白寅!
不是黑衣人!这人穿着普通布衣,脸上戴着木制面具,气息阴冷飘忽,身法奇快!
沈青霜反手一剑刺去,霜寒剑气封住对方前路。
面具人袖中滑出两柄短刃,叮叮两声架开长剑,借力翻身,再次抓向白寅!
白寅从梁上跃下,躲开这一抓,同时爪尖金芒一闪——三成煞气凝聚的气刃,斩向对方手腕!
面具人轻“咦”一声,缩手避开,目光落在白寅爪上:“煞气?果然不是普通灵宠。”
他说话间,动作不停,短刃如毒蛇吐信,招招指向白寅要害。沈青霜被另外两个破窗而入的黑衣人缠住,一时无法回援。
白寅只能凭借灵活身法在狭窄房间内闪躲,偶尔用气刃反击。但三成煞气威力有限,对方至少是凝核初期,经验老辣,很快逼得他险象环生。
“小东西,跟我走一趟吧。”面具人声音沙哑,一掌拍出,掌风腥臭,带着麻痹效果。
白寅急退,背已抵墙!退无可退!
他眼中金芒暴涨,就要不顾一切突破封煞环限制——
轰!
厢房大门被一道沛然巨力从外轰开!木屑纷飞中,一道清光如匹练卷入场内,瞬间震飞两个黑衣人,直取面具人后心!
鹤真人!
面具人察觉危险,果断放弃白寅,短刃回扫,与清光硬碰一记!
噗!他闷哼一声,借力倒飞,撞破另一扇窗户,落入外面黑暗中。
“追!”鹤真人对随后赶到的周元下令,自己则看向沈青霜和白寅,“你们没事吧?”
沈青霜收剑,微微喘息:“多谢真人相救。”
鹤真人目光落在白寅身上,若有所思:“刚才那贼人,似乎是冲着你的灵宠来的。它……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白寅伏低身体,装作受惊。
周元上前:“真人,来袭者已被击退,擒获三人,其余逃窜。是否全城搜捕?”
“搜。”鹤真人冷冷道,“另外,加强此处的守卫。本座怀疑,有人不想让这只猫……开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寅,转身离开。
周元留下几名修士看守厢房,也匆匆离去。
房间重新安静,只剩下破损的门窗,和弥漫的烟尘。
沈青霜检查白寅有无受伤,低声道:“刚才那人,不是西荒散修。功法路数……有点像万灵会里影刺一脉。”
万灵会?他们也掺和进来了?而且目标明确——抓白寅。
是因为灵宠感应钥匙的传言,还是……他们察觉了白寅的真实身份?
白寅心中警铃大作。局面越来越复杂了。
“不能等了。”沈青霜果断道,“必须尽快拿到钥匙,离开临渊城。今晚鹤真人的注意力被袭击吸引,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白寅点头。他再次感应了一下东南方向。钥匙的波动还在,没有移动。
需要精确位置,需要避开搜捕,需要拿到钥匙后的撤退路线。
他看向沈青霜,爪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快速划出计划:
【子时。你制造动静,引开守卫。我潜出,取钥。污水渠出口汇合。】
“你一个人太危险。”沈青霜反对。
【我体型小,不易察觉。钥匙对我有感应,容易找。】白寅坚持,【你需要掩护我,也需要接应。】
沈青霜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子时整,我会在偏殿西侧放火——用符纸控制的凡火,不会伤人,但足够制造混乱。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白寅计算着。修真司到感应点约百丈,来回加寻找,半个时辰勉强够。前提是……一切顺利。
他趴回桌上,闭目养神,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窗外,夜色渐深。警钟早已停歇,但巡逻的脚步声更加密集。
临渊城的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