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矿案人犯在漕运衙门大牢的第三日,死了。
赵刚面色铁青地回报:“殿下,是中毒。昨晚的饭菜里混了牵机散,入口封喉。送饭的狱卒也死了,是定国公府安插的暗桩,事成自尽。”
凤晚晚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新栽的翠竹,神色平静:“定国公府下手很快。”
“是末将失职!”赵刚单膝跪地。
“不怪你。他们既能安插一人,就能安插十人。这牢里,该清清了。”凤晚晚转身,“冯公公那边有消息么?”
“冯公公昨日递信,说白马寺的戎狄人查清了,是戎狄三王子麾下的军需官,化名入京,与定国公世子见过三次。所谈之事,是购地魄金矿石,以战马交换。定国公世子应允,已私运矿石五百斤出关。”
“私运渠道可查清了?”
“查清了。走的是山西军镇,守将是定国公门生。矿石混在军需中运出,在边境由戎狄接应。”
“好。”凤晚晚提笔疾书,“你亲自带人,持我手令,赴山西拿人。人赃并获后,即刻押解进京。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赵刚起身,又迟疑,“殿下,山西军镇是定国公地盘,此举恐激变……”
“就是要激变。”凤晚晚放下笔,“地藏藏得深,我们就逼他动。定国公府一旦动,东宫必动。东宫一动,陛下才能下决心。”
“末将明白了!”
赵刚领兵出京。凤晚晚召苏泠、雷焕议事。
“地魄金军器量产,进度如何?”
“金甲已制三百副,刀千柄。北境周都督催了三次,要货。”苏泠呈上账册,“然工部那边卡着军器调拨文书,说需兵部、户部会签。兵部尚书是定国公姻亲,户部尚书……”
“不必管他们。”凤晚晚对雷焕道,“你亲自押送这批军器去北境,交给周都督。若有人拦,就说奉陛下密旨。陛下若问罪,我担着。”
“是!”雷焕独眼放光。
“苏泠,矿监司清账进展?”
“已清二十八处,九处账目有问题,涉银逾十万两。主管官吏皆已扣押,家产查封。然其中五人,是……是东宫举荐的。”
“东宫举荐的,更要严办。”凤晚晚道,“将罪证整理成册,抄送都察院、大理寺。记住,只送罪证,不提东宫。”
“明白。”
“还有,太后前日说,要送本宫一份‘礼物’。礼物到了么?”
“到了,今早送来的,是……”苏泠压低声音,“是东宫詹事府一名录事的供状,言东宫近三年收受各地矿场贿赂,逾五十万两。其中山西银矿、山东金矿,皆在列。”
凤晚晚接过供状,细看。账目清晰,时间、人物、金额俱全,更有东宫私印为凭。
“太后这是要将东宫置于死地。”
“殿下,此物用么?”
“暂不用。”凤晚晚将供状锁入暗格,“此为杀器,出则无回。需待时机。”
三日后,山西急报传回:赵刚在边境截获私运矿石车队,人赃并获。守将拒捕,被当场格杀。定国公世子闻讯,闭府不出。
朝堂震动。
定国公当殿哭诉:“老臣世代忠良,岂会私通戎狄?此乃构陷!凤晚晚排除异己,残害忠良,请陛下严惩!”
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联名弹劾凤晚晚擅调兵马,擅杀边将,目无国法。
女帝端坐龙椅,静听百官喧哗,目光落向凤晚晚:“凤卿,你有何话说?”
凤晚晚上前,呈上账册、书信、矿石样本:“陛下,此乃赵刚在山西所获。账册为定国公府私矿产量及售卖记录,书信为定国公世子与戎狄三王子往来密函,矿石样本经工部验证,确为地魄金。人证三十七人,现押于漕运衙门,可随时提审。”
定国公脸色煞白。
“定国公,”女帝缓缓开口,“你有何解释?”
“这……这是伪造!定是凤晚晚伪造证据,陷害老臣!”
“伪造?”凤晚晚冷笑,“那山西守将临终前供认,三年来为定国公府私运矿石十八次,共万余斤,换取戎狄战马五千匹。这五千匹战马,现养在定国公府马场。陛下可派人查验,马匹烙印是否为戎狄王室标记。”
定国公瘫软在地。
“押下去。”女帝声音冰冷,“着三司会审,严查定国公府通敌案。涉案人等,一律收监,不得姑息。”
“陛下开恩!陛下……”定国公被金吾卫拖出大殿。
满朝寂然。
女帝环视群臣:“还有谁要弹劾凤晚晚?”
无人应声。
“凤卿查案有功,晋太子少保,仍掌工部、矿监司。赐紫金鱼袋,可随时入宫奏事。”
“臣,谢陛下隆恩。”
散朝后,凤晚晚被冯保请至偏殿。
“殿下今日雷霆手段,老奴佩服。”冯保奉茶,“然定国公府倒,东宫断一臂,必反扑。殿下当小心。”
“本宫等着他反扑。”凤晚晚抿茶,“公公,太后的‘礼物’,本宫收到了。烦请转告太后,此礼甚重,本宫记下了。”
“太后说,礼已送,路自选。”冯保低声道,“东宫近年所为,陛下并非不知。然国本攸关,需慎。殿下如今是太子少保,有教导储君之责。或可……借此近身,查探虚实。”
“公公是要本宫做陛下的眼睛,太后的刀?”
“老奴不敢。老奴只愿真相大白,朝纲肃清。”冯保躬身,“殿下若需宫中助力,老奴义不容辞。”
“好。本宫需查一事:东宫与戎狄三王子,可有直接往来?”
“有。三王子去年曾密使入京,会东宫于别院。所谈之事,老奴只探得三字:‘分江山’。”
凤晚晚握杯的手一紧。
分江山。好大的胃口。
“此事陛下可知?”
“陛下知有密使,不知所谈。然陛下在等,等东宫自己露出马脚。”
凤晚晚了然。陛下不是不查,是不能查。储君通敌,是国丑。需铁证如山,需朝野共见。
“本宫明白了。多谢公公。”
出宫时,天色向晚。凤晚晚的马车在长街被拦下。
是东宫的马车。
太子掀帘,面色平静:“皇妹今日好威风。”
“殿下过奖。臣妹只是尽本分。”
“本分……”太子轻笑,“皇妹的本分,是教导孤这不成器的兄长么?”
“臣妹不敢。”
“你有何不敢?”太子目光渐冷,“定国公府是孤的外家,你动他,便是动孤。皇妹,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手,你我相安无事。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玉石俱焚。”
凤晚晚迎上太子视线:“殿下,臣妹只问一句:地魄金矿石私运戎狄,分江山之约,可是殿下所为?”
太子瞳孔骤缩。
“看来是了。”凤晚晚放下车帘,“殿下,好自为之。”
马车驶离。太子独坐车中,良久,对车夫道:“回府。传信三王子,计划提前。”
当夜,凤晚晚收到北境密报:戎狄大军异动,似要南侵。周都督请朝廷速发援军、军器。
她即刻入宫。女帝已在看军报,面色凝重。
“戎狄这是要撕毁和约。”
“因私运矿石的渠道被断,戎狄缺矿,故铤而走险。”凤晚晚道,“陛下,地魄金军器三百副、刀千柄已发往北境。雷焕携金精解毒方同行,可解戎狄毒箭。然此战,恐难避免。”
“你预估胜算几何?”
“若有地魄金军器加持,七成。然戎狄骑兵骁勇,不可轻敌。臣请亲赴北境督战。”
女帝凝视她:“你是文官,不必亲临战阵。”
“地魄金军器乃臣所创,唯有臣知如何用至极致。且……”凤晚晚跪地,“臣疑,此战东宫或会作梗。臣在北境,可防内变。”
“你怀疑东宫通敌?”
“是。臣有证据,然不足。需亲临,方能取证。”
女帝沉默良久。
“准。朕封你为北境宣抚使,持节,督北境军务。可调沿途兵马,可斩不法。然记住,你是宣抚使,非主帅。军事,听周镇调度。”
“臣领旨!”
“还有,”女帝从案下取出一枚虎符,“此乃先帝所留,可调京营三万兵马。你带去,以防不测。”
凤晚晚双手接过虎符,沉甸甸的。
她知道,此去北境,将是与地藏、与东宫的决战。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出宫时,月已中天。
凤晚晚回府,召齐众人。
“本宫将赴北境,归期未定。苏泠,你坐镇矿监司,继续清账,严查私矿。若有异动,可调漕兵镇压。”
“是!”
“德福,你留在京中,联络冯保,监视东宫。凡有风吹草动,飞鸽传书。”
“老奴明白!”
“雷焕已先行,本宫明日出发。此去凶险,诸位珍重。”
众人跪地:“愿殿下马到功成!”
凤晚晚扶起他们,望向北方。
那里,烽火将起。
而她,将亲手点燃这场烈火,焚尽一切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