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鲜红的“158页”和“在线等！急！”，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刚刚还因计划通而无比香甜的薯片，此刻在嘴里变得味同嚼蜡。幸福是如此的短暂，社畜的命运却如影随形，连深夜都不放过她。

她一度想把手机扔到床底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一想到那个“被动式997永久固化”的惩罚，她就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被格式化成奋斗逼？不，她宁愿现在就去死一死。

深吸一口气，姜渔认命地点开了邮箱。

《关于“泡面灵魂伴侣”APP核心虚拟偶像形象A/B/C方案深度可行性分析报告.pptx》。

文件名长得令人发指。

她点开附件，158页的PPT如雪花般在眼前展开，差点把她那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卡到死机。

A方案，软萌可爱的二次元猫耳少女，PPT里从“宅文化市场占有率”分析到“用户情感投射模型”，配了三十多张不同的服装和表情差分图。

B方案，温柔帅气的邻家校草哥哥，分析报告从“女性用户消费心理”讲到“‘男友力’在虚拟陪伴中的重要性”，甚至还附上了不同声优选择的声纹匹配度分析。

然后是C方案。

当傅深那张经过精心建模、360度无死角展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姜渔差点把刚喝下去的可乐喷出来。

这个方案的分析报告最为离谱，标题是《领袖IP赋能产品：权威性、信赖感与破圈效应的统一》。报告声称，使用傅总的形象，不仅能瞬间建立用户对产品的信赖，还能引发“霸总陪我吃泡面”的病毒式营销话题，其商业价值不可估量。报告的最后一页，甚至还有一个傅深虚拟形象手持泡面叉，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笑意的概念图。

姜渔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让她对着傅深的脸吃泡面？还让她吹一吹？这是什么惊悚片情节！她怕自己会当场把泡面碗扣在全息投影上。

不行，绝对不行！

她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林凡的电话，语气冰冷：“方案C，否决。”

电话那头传来林凡既兴奋又为难的声音：“姜董！您终于回我了！可是……可是C方案是傅总亲自提议的，他说这是一种‘与民同乐’的企业家精神……”

“我不管什么精神，”姜渔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告诉他，这个形象过于高冷，不接地气，会给用户带来压力，不利于营造轻松治愈的用餐氛围。总之，pass。”

“好、好的！那A方案和B方案呢？团队内部为此已经快打起来了！二次元部和女性向项目组都认为自己的方案才是未来！”

听着电话里隐约传来的争吵声，姜渔头疼欲裂。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去睡觉。

“那就……”她正想随便抛个硬币决定，脑中却警铃大作。不行，一旦她拍板，后续所有的麻烦事都会找到她头上。比如，选了A，B组的人会不服；选了B，A组的人会消极怠工。无论哪个，都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作为一个资深咸鱼，她深谙甩锅与和稀泥的精髓。

“线上会议，现在，马上。”姜渔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把傅深和陈阳也拉进来。”

五分钟后，一场关系到新星火科技生死存亡（在林凡看来）的深夜视频会议紧急召开。

林凡的黑眼圈快掉到了下巴，但他精神亢奋。他身后的白板上写满了各种数据和模型。陈阳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傅深旁边，显然也是从被窝里被抓出来的。而傅深，依旧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仿佛随时准备去签一份百亿合同，而不是讨论泡面伴侣。

“姜董，关于A、B方案的优劣，我们准备了更详尽的补充说明……”林凡迫不及待地开口。

“不用说了。”姜渔抬手制止了他，脸上挂着熬夜带来的高冷和疲惫，落在别人眼中，却成了一种洞察一切的漠然，“你们的思路，还是太局限。”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无论是二次元少女，还是邻家哥哥，本质上都是在迎合一部分特定用户。而傅总的形象，虽然有权威性，但也同样筛选掉了那些对权威感到不适的用户。我们的产品，叫‘泡面灵魂伴侣’，灵魂，是唯一的，但伴侣的形式，为什么要是唯一的？”

傅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示意大家洗耳恭听。

姜渔继续胡扯：“我们是科技公司，不是娱乐公司。我们应该提供可能性，而不是标准答案。A/B Test听过吗？我们要做的是A/B/C/D/E/F/G Test！我们要把选择权，交还给用户！”

林凡愣住了：“您的意思是……三个方案都做？”

“三个？”姜渔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太少了。格局要打开。我们不仅要有少女，有帅哥，还要有捧哏的相声演员，有讲睡前故事的慈祥大爷，有……算了，说这些太远了。”

她及时刹车，因为再说下去，工作量就要指数级爆炸了。她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在思考这些复杂的人类模型之前，我们忽略了一个最基本，也最治愈的陪伴形态。”姜渔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告诉我，当你深夜一个人疲惫地回到家，最渴望的，是什么样的陪伴？”

林凡皱眉：“一个……善解人意的人？”

傅深若有所思，他想起了姜渔总是孤身一人的样子，心头一紧。

“不，”姜渔缓缓摇头，抛出了那个在她脑中酝酿已久的、最省事、最完美的答案，“是一只猫。”

“猫？”陈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一只猫。”姜渔的语气变得神圣起来，“它不会说话，不会问你工作顺不顺心，业绩达不达标。它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用它那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你。你吃面的时候，它会好奇地歪歪头；你叹气的时候，它会发出一声柔软的‘咕噜’声。它什么都不做，却治愈了一切。这，才是孤独的终极解药。”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从技术上来说，动物的非交互式行为建模，比复杂的人类情感交互模型，要简单得多，开发周期更短，成本更低。我们可以把它作为我们APP的第一个上线功能，快速推向市场，验证我们的核心技术。”

最后一句，才是她的真心话。做一个只会咕噜叫的猫，总比做一套完整的智能对话系统要简单一百倍吧！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林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迎合特定人群，而是直击所有人群的共同情感内核——对毛茸茸小动物的喜爱！不追求复杂交互，而是返璞归真，用最简单的陪伴实现最深刻的治愈！高！实在是高！

“我明白了！”林凡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姜董，您又一次点醒了我！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形象选择，这是一种产品哲学的升华！我们要做的是‘减法’！是‘留白’！给用户想象的空间！我这就去成立‘虚拟猫咪’项目组！保证三天内拿出原型！”

陈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们一个投资几十亿的AI项目最后去做一只电子猫是不是有点太行为艺术了”，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傅深，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傅深，这位杀伐果断的商业帝王，此刻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脑内剧场已经开始疯狂上演。

小渔……她拒绝了所有人类的形象，甚至包括我的。她想要的，只是一只安静的、不会打扰她的猫。

她内心深处，是多么渴望一份不被打扰的宁静和陪伴。

她选择猫，是在向我暗示吗？她希望我能像猫一样，安静地守护她，不给她任何压力，只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最温柔的慰藉？

他懂了。他完全懂了。

“就这么办。”傅深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想法，无价。它触及了产品的灵魂。”

他深深地看了屏幕里的姜渔一眼：“你总是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深度。辛苦了，早点休息。”

会议结束。

姜渔长舒一口气，把自己摔回柔软的大床上。完美！又一次成功地把皮球踢了出去，而且还是踢向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向。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个月后，自己躺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享受着“绝对豁免权”带来的阳光。

就在她即将进入甜美梦乡时，手机“叮”地一声，又亮了。

是傅深的消息。

【傅深】：猫的想法，我很喜欢。为了更好地实现你的愿景，我已经让陈阳连夜启动了对全球最大的宠物AI行为数据库公司“PetAI”的收购案。明天早上，他们的CEO会带着团队和核心技术，来向你这位新任总负责人报到。

姜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收购……一家公司？

就为了她随口胡扯的一只猫？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手中的手机，重如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