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姜渔是被陈阳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的。
“姜董，祖宗，我的好祖宗！猫山王先生已经在大厦楼下的咖啡厅等了您一个小时了！”电话里，陈阳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猫……什么王？”姜渔揉着宿醉般的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
“PetAI公司的CEO，猫山王先生！傅总昨晚连夜拍板，溢价百分之三十收购的！人家现在是我们的下属，是您‘虚拟猫咪’项目的核心技术负责人！您快来吧，傅总也在等着您主持会议！”
“……”
姜渔挂掉电话，面无表情地在床上躺了三分钟尸。
她只是想偷个懒，画一只简单的电子猫而已，为什么一夜之间，事情就发展到了收购公司、让她当总负责人的地步？傅深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他的爱意是不是有点过于沉重了？
半小时后，姜渔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一身慵懒地出现在傅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猫山王”。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但诡异的是，他那昂贵的深色西装上，沾着几根清晰可见的白色猫毛。
“您就是姜董吧！”见到姜渔，猫山王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找到知音的狂热光芒，“久仰大名！傅总已经把您的构想转达给我了！实在是……太深刻了！”
姜渔：“……你好。”
猫山王完全无视了姜渔的冷淡，他激动地搓着手：“用‘无言的陪伴’对抗现代社会的‘交流过载’，用‘纯粹的生命形态’治愈被消费主义掏空的灵魂！姜董，您不是在做一个产品，您是在进行一场社会学实验，是在撰写一首献给孤独的诗！我为能加入您这伟大的事业而感到无上荣光！”
姜渔听得眼皮直跳。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看了看主位上正用“看，我为你找到了得力干将”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傅深，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
她只是想偷懒啊！为什么这群人总能从她的懒惰里解读出这么多深刻的含义？
会议开始。
猫山王打开投影，上面是他连夜赶出来的，一份比林凡那158页PPT更加夸张的计划书——《完美猫科伴侣：从元宇宙到现实的情感链接矩阵》。
“姜董，您的‘虚拟猫咪’给了我无穷的灵感！”猫山王挥舞着激光笔，在屏幕上指点江山，“我们不能只做一只猫！我们要打造一个‘完美猫科宇宙’！”
“首先，我们将启动‘创世计划’，利用我们公司积累了十年的超过十万只猫咪的行为数据，构建一个‘猫格AI引擎’。从中华田园猫到布偶、金渐层，每一种猫的每一个微小的行为习惯，比如揣手手的角度、踩奶的频率、呼噜声的波段，都将得到100%的还原！”
“然后，用户可以在APP里‘领养’一只独一无二的虚拟猫咪。我们可以推出云喂养、云铲屎、云玩耍功能！猫粮、猫砂、猫玩具，这些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内购点！这不仅是情感寄托，更是一个完整的商业闭环！”
“最终，我们的目标是，结合傅氏的全息技术，让每个家庭都能拥有一只完美的、永不生病、不会掉毛、不用铲屎的虚拟宠物！这将是一场革命！”
猫山王讲得激情澎湃，唾沫横飞。林凡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新技术的渴望。傅深则满意地看着姜渔，仿佛在说“看，你的想法正在变成伟大的现实”。
只有姜渔，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飞出天外。
她只是……想要一个能让她快速完成任务然后放假的简单功能而已啊！怎么就变成要构建一个“猫科宇宙”了？云铲屎？还有比这更脱裤子放屁的设计吗？！
“停。”姜渔终于忍不住，抬手打断了猫山王的宏伟蓝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想法很好，”姜渔昧着良心夸了一句，然后试图把失控的剧情拉回正轨，“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们当前最重要的，是拿出第一个爆款。删繁就简，回归初心。我们只需要一只猫，一只最能代表‘泡面灵魂伴侣’精神的猫。”
猫山王一愣，随即露出了更加崇敬的神情：“我明白了！姜董，您这是在考验我！您是想告诉我，在追求宏大的叙事之前，必须先将最基础的原点做到极致！您说得对！越是经典，越是考验功力！”
他激动地追问：“那在您看来，哪种猫，最能代表这种精神？”
姜渔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橘猫。懒，能吃，随处可见，亲和力强。”最重要的是，模型简单，贴图好画，网上素材一大堆。
猫山王如遭雷击，呆立了片刻，随即用力一拍手：“原来如此！大橘为重！橘猫，看似平凡，实则代表了最广泛的群众基础和最乐观的生活哲学！它那‘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猫生态度，正是在向我们每一个疲惫的用户传递着‘先填饱肚子再说’的朴素真理！姜董，您的见解，已经超越了商业，抵达了哲学的高度！”
姜渔：“……”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就在这时，猫山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转身，从角落里拎过来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航空宠物箱，打开了箱门。
一只体态雍容、毛发蓬松、眼神带着三分薄凉四分讥笑五分漫不经心的布偶猫，迈着优雅的猫步，从箱子里走了出来。
“为了能更好地与您这位‘猫之知音’沟通，我特地带了我的灵感缪斯，‘左宗棠将军’。”猫山王一脸骄傲地介绍道，“希望它的存在，能为您带来一丝创作的火花。”
姜渔看着那只一看就很难伺候的“将军”，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会议室。
然而，“左宗棠将军”对这些凡人毫无兴趣。它在会议室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径直跳上了主位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那是傅深的位置。它调整了一下姿势，蜷成一个完美的毛球，闭上眼睛，睡着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处理完一个紧急事务的傅深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椅子被一只猫占了，看到了猫的主人猫山王，最后，目光落在了表情已经麻木的姜渔身上。
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傅总有洁癖，而且极度注重自己的权威，一只猫占了他的位置……
然而，傅深的反应，再次击碎了陈阳脆弱的世界观。
只见傅深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宠溺”的弧度。
他的脑内弹幕再次刷屏：
她把猫带来了公司。
她想把工作环境变得像家一样。
猫选择了我的椅子。
猫，是她的精神延伸。她的猫，选择了我的位置。
这说明，在她的潜意识里，我的位置，就是她的位置。她在用这种最柔软、最不经意的方式，向整个公司，向我，宣示她的主权！
这是什么神仙告白方式！
傅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柔软的猫爪轻轻挠了一下，又麻又痒。
他走到旁边，拉过一张普通的椅子，在距离主位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那只“定情信物”。
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眼神看着姜渔，轻声说道：“看来你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很好。陈阳，把我下午的会都取消了。我要在这里，观摩姜董的创作过程，顺便……和我们的新吉祥物，培养一下感情。”
姜渔：“……”
她看着一脸狂热的猫山王，看着那只睡得正香的布偶猫，再看看旁边那个用“老婆贴贴”眼神看着自己的傅深。
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咸鱼的梦想，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