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玉柱说只有沙清能带好邹怀玉一队,沙清不明白。费玉柱看着彭知云,二人交换了眼神,彭知云笑道:“这么说吧,这里郑兄是带队伍的,要武艺有武艺,打仗没得说,却依然不妥,只有沙大哥老谋深算。”
费玉柱道:“不是老谋深算,是审时度势,见机行事。沙老弟,我还是那句话,这仗不好打。”
李忠玉见他们要说长话,起身告辞。霸王庄来了近千人,他不能在外久留。
沙清思考良久,问道:“咱们只要将人带回来,不跟他们拼命,是么?”
“不是不拼命,是不死战。”费玉柱先纠正,然后讲解,“你若摆出拼命的势头,你的人就不知道退,那就是你死我亡。你要能退则退,不想着求胜,保人要紧。”
彭知云道:“咱们两队大车,你我各护卫一队,来了敌人见机行事,以退为主,咱们有郑兄和江兄这两路援军,还有二哥压阵。”
沙清思索起来。
彭知云将情况对大伙儿作了交待。
拳行的运送车辆分为两队,因此有两队人守护。这两队是主力战队,一队以拳行的队伍为主,由彭知云、癫和尚率领,另一队以霸王庄的队伍为主,邹怀玉必然是头领之一,但他只能当副将,主将必须有武有谋,邹怀玉连武艺都嫌不够。
为了主将的人选,费玉柱、彭知云等人多次商议。庄彦秋武艺不够,蓝玉经验不够,郑阶十分勉强,没有理想人选。郑阶是芦林王手下第一猛将,上次在缺门镇芦林王将卞逍打得大败,郑阶功不可没;这次彭知云战胜任渊,郑阶功劳最大,但是他太猛,很容易出事。正好来了沙清。
郑阶和仙人脚两队作为支援战队,游走于两个主力战队之间,而庄彦秋带领大量由拳行中人、洛阳城豪杰和霸王庄二线队伍组成的大部队在道路中间压阵,相当于整个队伍的中军大营。
从作战方面看,运送队伍应该结成一队,但霸王庄一带道路狭窄,这么多车排成一队的话,来到这里就要水泄不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明天是搬家的最后一天,万一敌人没有出手,以后就没有机会,因此费玉柱想到了要出事,依然去赌一把。
沙清对彭知云笑道:“这仗我能打。我倒是担心你打不好,你心软。”
“我也担心知云,更担心秋风。”费玉柱说着,长叹一声。
沙清明白,癫和尚承担了护卫彭知云的责任。于是叮嘱彭知云:“你为了秋风着想,不可冲动。”
“秋风可是那位连州官老爷都要乱打的疯癫和尚?真是个傻蛋。”大头孩说着,怪笑一声。
彭知云正色说道:“娄二哥,你能拿彭知云说笑,莫要取笑他。”
“这……”大头孩颇有些尴尬。
彭知云一脸伤感,说道:“拳行那么些猛将,铁面杀手、猛将张怀、刘兄弟,还有古三哥,一个个离我而去,我听不得有人说他的笑话。”
她的意思,如今拳行的猛将只有癫和尚了。
“欧阳秋雨也猛,彭大姐。”郑阶为彭知云打点气。
“我二弟嬉笑惯了,还请彭大姐不要怪罪。这样,我们兄弟自罚一杯,彭大姐你看如何?”仙人脚将酒杯倒满,站起身来。
兔子精也说:“不知者不怪,彭大姐笑一个,就算原谅二哥了。”
彭知云挤出一个笑容。虽然笑得难看,兄弟三人却同声说好,三杯酒一饮而尽。
费玉柱倒满酒,也叫彭知云斟满,二人同时起身,费玉柱道:“久闻汉川三怪名震江汉,此番来到中原,如何不叫中原豪杰见识你等的威风?这次敌人来自举国各地,三位如能大展身手,杀敌立功,必将扬名大江南北,也为山猴王立一个大大的名号。来呀,干了此杯。”
汉川三怪每人喝了两三杯,兴奋得连声怪叫。彭知云已经吃饱了,庆幸三个家伙没有早点大叫。
临近中午,原本明媚的天空堆起云朵,阳光被遮住大半,沙清命令队伍加紧赶路,在前面的七里铺打尖。
七里铺是方圆十里最繁荣的镇子,镇上有两家客栈。车队走到半路下起雨来,好在雨不大,众人赶到吃了饭,舒舒服服地歇了个脚。
沙清和彭知云两队人都在向霸王庄行进,沙清一队在前,处境危险一些,不过这支队伍是所有队伍中最强的,弓箭尤其多,防御能力强劲。
沙清队里有蓝方、邹怀玉、陈奇、童亮四位头领,手下的队员大部分是霸王庄的精锐,许多人达到了拳行打手的武艺;小部分人是拳行的打手和善射箭的趟子,人数比彭知云一队多出不少,称得上一支精兵。陈奇是张怀同一批的打手,是仅次于张怀的佼佼者,近来武艺又有长进,被费玉柱提拔为师傅。
雨说大不大,下个不停,沙清吩咐赶路。许多人没带蓑衣,立刻跑去为杂货店清理库存。
看着离霸王庄不远,沙清担心起来,对众人道:“雨天敌人容易隐蔽,只怕咱的探子不能及时送来消息。”
蓝方说:“雨天响箭大致无用,不过知云说咱的探子非同一般,必能提前送来讯息。我看不如在前面撒些人手,一是提前知晓敌情,二来也怕探子来的不是地方,或者走错了,指不定他要抄了小路过来。”
沙清点头,却看着陈奇,陈奇向大伙儿问道:“诸位,这里南面的大路距此有多远?”
敌人住在西南方向,因此他问南面。
有人回答:“大约十里,也是通往洛阳。”
又有人说:“不到十里。那条路宽阔,其实是条大路,这里反而是小路。”
“你来。”沙清对陈奇笑道。
陈奇叫众人聚拢过来,指着人命令:“你,你,你们四个人去南面查探,一条线排开了,跟着队伍,少说出去三里之外,一个骑我的马。邵贤弟,你骑马速去霸王庄,查看有无敌人,千万小心!哪位让匹马出来?”
他叫的五个人都是拳行的人。查探情况对拳行中人是家常便饭,这些人经验十足。
队伍中只有头领骑马,沙清让出马匹。
看沙清小心翼翼的样子,邹怀玉有点轻视他,笑道:“前辈太过小心了吧?”
他对沙清当统领心怀不满。他和沙清俱是两次参加了拳行外出押货的行动,沙清没有一次大功,经常被敌人打得逃窜,是非事还多。
“正因我小心,费老掌柜才叫我来管你。”沙清看着邹怀玉,很严肃说道,“这次你休要想着报仇,要想着保人,报仇是之后的事。”
“我挡在敌人前面不杀人么?”邹怀玉反问。
这话有些无礼。
“你听沙兄的便是。”蓝方盯着邹怀玉,脸色有些不耐烦。
“诸位切莫在这里使气,有气只能对着敌人撒。”陈奇凑到几人跟前,看着邹怀玉道,“邹老弟,这里沙大哥是统领,他错了,你打完仗找他的麻烦。军无令不行,咱们是军,统领最大,你如何这样说话?你想想,沙兄是受了老掌柜的托付,是彭大姐一再相请才来咱们这里,你不买账,你是说老掌柜的心眼不够,还是说彭大姐有眼无珠?”
“沙大哥要保的是你们霸王庄的人,好歹你都不懂了?”童亮对邹怀玉训斥。
邹怀玉的脸红一阵青一阵。他的几个兄弟来说好话,拉着邹怀玉走开,沙清在后面不依不饶:“邹老弟你站住。知道你兄弟情深,不跟你计较,不过今日你必须全听我的,我管你管定了!你不服气立刻开口,我立马找知云去换人,不然就给我老实听话。”
邹怀玉停下,并不回头。几个兄弟一阵子劝解,好一会儿邹怀玉想通了,回头一点头。
“小孩子真不懂事。”蓝方对沙清小声道。
沙清笑道:“咱们年轻时不也是莽撞?”
二人相视一笑。
一队人慢慢前行。忽然,前面的兄弟一阵大叫,只见姓邵的探子纵马回来,口中叫道:“有敌人……有敌……”
沙清向前赶去,姓邵的探子见了他心里一喜,猛地滚落下来,沙清两步蹿上,空中将他胸部一挑,接着杆子向后腰一托,姓邵的探子身子平平落地,并无损伤,众人齐声叫好!
“庄里……敌人……”姓邵的探子喘息说道。他的左肩被一支利箭贯穿,满身是血。
“怎么连鲁兄弟都查不到敌人?”陈奇眉头紧蹙。
“鲁浣英去了?”沙清问。
陈奇点头,小声道:“还有高手,比他还强的。如何会这样?”
“邵兄弟立了大功,不一般。”沙清看着姓邵的探子,眼中放光。
陈奇道:“是俺的结义兄弟邵普,为人胆大心细,多亏了他啊!”
立刻有人来为邵普取箭、包扎。
“此地不能久留。”沙清说着起身,大声命令道,“立刻回头!战队中人速速集结!”
“沙大哥……敌骑……骑兵来啦……”只见远处一匹雪青大马,上面有人大声喊叫。
“骑兵在哪里?”沙清一边高喊,一边迎上前去。
来者正是鲁浣英。鲁浣英翩腿下马,急切说道:“敌骑在我后面千步,如今截向东面去了,大约想到你们到了这里。你们跑不掉,除非弃了大路。哎,响箭不响,气死人了!”
西面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沙清大声命令:“推倒车辆!车夫撤向北面,战队向东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