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你起来啊……”
阿宣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想冲过去扶慧启,却被莫归途用眼神死死掐住。
莫归途看着阿宣泪流满面的模样,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怎么?心疼了?”
他缓缓走向慧启,嘲讽道:“慧启,你不是想护她吗?现在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保护别人?”
慧启挣扎着抬起头,视线模糊中,只看到阿宣哭红的眼眶。他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金血顺着下巴滴落,渲染身前的土地。
“阿宣……别……别哭……”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我没事……”
阿宣看着慧启强撑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过往,此刻顺着泪水翻涌上来——她本是凤族罕见的孔雀亚种,生来就因羽色异于同族,被视作“异类”。
族里的长老说她“血统不纯,会玷污凤凰圣脉”,同龄的族人更是变着法地欺负她:故意撞翻她的食物,在她的巢穴里扔荆棘,甚至在族中至宝“涅槃火晶”丢失后,一口咬定是她偷的,举着法器追杀她。
她一路逃,翅膀被法器划伤,最后慌不择路跌进弗国城郊的枯井里。
那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直到几天后,一个穿着灰布袍的小沙弥扒着井口探头。
她警惕地缩在井底,看着那小沙弥把糖糕用布包着扔下来,还趴在井口问:“你是不是饿了?这个可甜了。”
她饿得发昏,却还是怕有诈,直到小沙弥连着来送了三天吃的,她才敢偷偷捡起糖糕,那是她第一次尝到那么甜的东西,甜得让她忘了翅膀的疼。可当小沙弥跳下枯井伸手想摸她的羽毛时,她还是应激的扑上去咬了他的手背。
本以为小沙弥会生气,会再也不来,可第二天,他还是带着糖糕来了,笑着对她说:“你是不是怕我呀?我不碰你了,就给你送吃的好不好?”
从那以后,这个小沙弥成了枯井里唯一的光,他会跟她说弗国街巷的趣事,会念自己哥哥写的经文给她听,会每天都把自己的糖糕留给她吃.....
她嘴上总说“你这小沙弥真烦”“别天天来吵我”,心里却开始期待每天的相遇。
他想要她的羽毛,每次都软磨硬泡,她却从来没松口,毕竟,飞禽的翎羽最是珍贵,只能给配偶,她怎么能随便给这个小沙弥?
可突然有一天,小沙弥不来了。
枯井里的光线一天天变暗,她抱着自己的尾羽坐了一夜又一夜,心里又慌又气,慌他是不是出事了,气他是不是忘了自己。
直到六个月零六天,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井口,才发现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的到来当成了习惯。
她冲上去凶他“你死哪去了”,尾羽却不自觉地在他面前展开,连自己都没发现,星斑的光芒比平时亮了几分。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在为哥哥悟心的事难过,甚至在枯井旁掉了眼泪。她看着他红着眼眶说“情是会让人愿意把心挖出来,给对方当糖嚼的东西。”心里只觉得那是疯了,因为在自己的认知里挖心多疼啊?遇到疼的话躲开就是,谁会笨到往刀尖上撞?
可看着,没有往日笑容的小沙弥,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闷得发慌。
那天她拔下尾羽上最亮的那片羽毛塞给了他。
嘴上说“拿这破羽毛堵你的嘴,别再哭了”,其实心里早就认了:这个总给她送糖糕、会跟她念经文的小沙弥,早就住进了她心里,这根羽毛,她心甘情愿给他。
“小沙弥……”
阿宣哽咽着,伸手想去扶慧启,却被莫归途牢牢锁住,“你别有事好不好?你还没吃我没告诉我感情是什么,还没……还没……”
她终于明白,自己对慧启的在意,早就超过了“朋友”,超过了“依赖”。
是想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想和他一起吃西街的烤鸡,是想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心意。
“放了阿宣!”
慧启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在刚抬起半寸时,又重重摔回地上,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莫归途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放了她?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说着,故意加重了掐着阿宣脖颈的手,“你看,只要我再用点力,这只小孔雀就没气了,你说,你这‘高高在上’的念帝,会不会为了她哭着求我?”
阿宣被掐得眼球泛白,呼吸越来越微弱,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慧启摇头:“别……别求他……小沙弥……别求他……”
“我求你……放了她。”
慧启没有看阿宣,只是死死盯着莫归途,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凌厉,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莫归途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像是没料到慧启会真的低头。他愣了愣,随即爆发出更残忍的笑:“求我?高高在上的弗国念帝,居然为了一只孔雀,求我这个‘魔头’?”他俯身凑近慧启,语气里满是戏谑,“想让我放了她也可以——跪下。你给我跪下,我就考虑放她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莫归途又狠狠捏了捏阿宣的脖颈,阿宣的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
慧启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好。”
他支撑着颤抖的身体,一点点屈膝——曾经挺直的脊梁,此刻却为了在意的人,弯下了骄傲的弧度。
“我求你……放了阿宣。”
慧启的头微微垂下,发丝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留下苍白的侧脸和不断滴落的金血。曾经让弗国百姓敬仰的念帝,此刻却对着魔头屈膝,卑微得像尘埃。
“哈哈哈!”
莫归途看着这一幕,笑得肩膀发颤,“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敬仰的念帝!为了一只孔雀,居然对我这个魔头下跪!真是可笑!”
他故意松开了一点掐着阿宣脖颈的手,让她能勉强呼吸,却没完全放开,“不过,光跪下可不够,你得再求我,给我磕头,求我饶了这只小孔雀的命。”
阿宣看着慧启屈膝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嘶吼,想让慧启起来,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