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阿宣看着慧启要低头的模样，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眼，眼底满是绝望与愤怒。
她绝不能让慧启为了自己，连最后的尊严都丢掉！
可不等她多说，莫归途又狠狠捏了捏她的脖颈，冷笑着催促：“磕头！再磨蹭，我现在就掐断她的脖子！”
“小沙弥！别！”
慧启的额头离青石板越来越近，指尖的血珠滴在地上，晕开细小的金花。
就在他的额头即将触碰到冰冷石板的瞬间，阿宣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凤凰一族的傲骨，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允许在意的人为自己丢掉尊严！
阿宣体内的灵力骤然暴涨，周身的翠色光芒变得刺眼，尾羽上的星斑疯狂闪烁，竟是要拼着自爆，与莫归途同归于尽！
莫归途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看似懵懂、不通人情的孔雀，居然有勇气玉石俱焚！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想先避开自爆的冲击，可指尖却在慌乱中加重了力道。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阿宣的脖颈传来一阵剧痛，她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眼底的光芒也开始快速黯淡。
“哎呀，不小心用力了。”
莫归途看着手中气息微弱的阿宣，脸上露出无所谓的笑，随手将她朝着慧启扔了过去，“还给你吧。”
“阿宣！”
慧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稳稳接住阿宣软倒的身体，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阿宣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却还是努力睁开一条缝，伸出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摸向慧启的脸颊。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眼泪时，她虚弱地笑了笑，轻声道：“小沙弥……这就是你说的……感情……对吗？”
“对……这就是感情……”慧启紧紧抱着她，眼泪砸在她的脸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阿宣，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真的……好疼啊……”
阿宣的指尖微微颤抖，呼吸越来越浅，“但是……又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让我懂了……什么是喜欢……”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慧启脸上，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小沙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阿宣，我喜欢你！”慧启抱着她，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阿宣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眼底却泛起了泪光：“你骗人……你总是……对我若近若离……从不肯……多靠近我一点……”
“我不是故意的……”
慧启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从哥哥陨落那天起，我就怕了……我怕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我以为只要让你离我远一点，你就不会成为我的软肋，可我没想到……你早就住在了我的心里……”
他紧紧握着阿宣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阿宣，我喜欢你！早就喜欢你了！我的心里，早就全是你的位置了！”
阿宣的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指尖轻轻蹭过慧启的脸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不早说呢……早说……我就能多向你……要一些零嘴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猛地垂落，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像燃尽的翎羽，再也没了动静。
慧启抱着阿宣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弗国的风卷着沙尘吹过，带着百姓的哀嚎与冤魂的尖啸，却再也吹不醒那个，刚懂什么是喜欢，就永远沉睡的孔雀少女。
“哈哈哈！念帝大人，你倒是笑啊！”
莫归途看着慧启抱着阿宣的尸体崩溃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你喜欢的女人被我掐死了，你的‘弗道’能为你做什么？”
他踱步到慧启面前，踢了踢地上的碎石，“你不是要和自己哥哥一样护众生吗？现在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普度？你心里的痛，你那‘弗道’能替你受半分吗？”
慧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抱着阿宣，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冰冷的脸颊，眼泪无声地落在她的发间。
就在这时，阿宣的身体突然泛起淡淡的翠色光芒——那些光芒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像细碎的星子般缠绕住慧启衣襟里露出的那片翎羽。
那是阿宣当初塞给他的尾羽，此刻竟挣脱了慧启的衣襟，缓缓飘到阿宣心口的位置。
翠色光芒与翎羽瞬间相融，一道温暖的光晕笼罩住阿宣的身体。
慧启甚至能看到，阿宣苍白的脸颊上，竟短暂地泛起一丝血色，像是有灵魂在与翎羽共鸣。可这份温暖只持续了片刻，阿宣的身体便随着光芒渐渐淡化，最终与那片翎羽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翠色流光，朝着慧启袖中的七宝妙树飞去。
“阿宣！”
慧启伸手想抓住那道流光，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只剩下掌心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
“嗡——”
一声轻响，七宝妙树原本泛着灰白的赤色叶片，在翎羽的触碰下瞬间染上金红，叶片间流光转动，七种颜色终于凑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七宝妙树彻底圆满的瞬间，大圣功成。
慧启猛地抬头，眼底的泪水早已消失，只剩下猩红的杀意。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可那个让他“喜欢”的人，却永远地离开了。
“普度众生？”
慧启缓缓站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是啊....我渡不了众生，甚至渡不了她.......我听莫大哥说过你们小时候的事情，觉得你也是可怜之人......我也想过，如果换成哥哥，或许还对你留有渡化之心；但如今我明白了——”
他抬手握住七宝妙树，赤色叶片爆发出刺眼光刃，直指莫归途：“你这种恶魔，根本不值得渡化，唯有一杀！”
他周身的金光大盛，背后骤然凝聚出一尊巨大的金刚法相，那法相原本慈眉善目，此刻却双目赤红，眉峰倒竖，手中的降魔杵泛着凛冽的寒光，法相周身的金光不再柔和，反而带着刺骨的威压，连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慧启抬手召出如是我斩，屠刀直指莫归途，“莫归途，你杀阿宣，害我弗国百姓，今日，我便替天斩你这恶鬼！”
莫归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慧启身后的怒目金刚，心底竟生出一丝恐惧。
“不可能！弗道不是以慈悲为本吗？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杀意！”莫归途连连后退，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慧启一步步上前，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我的慈悲，只给向善之人；至于你这种恶徒——便该魂飞魄散，永世堕入无间！”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破开弗国上空的黑气，匆匆落在寝宫前——正是从暗界赶回来的莫染尘与楚灵汐。
两人刚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曾经温和的慧启浑身裹着凌厉金光，背后怒目金刚法相骇人，手中屠刀直指莫归途，眼底的杀意凛然；而地上法明长老的尸体、散落的血迹，还有慧启周身缠绕着的阿宣的灵力，都在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惨剧。
“小启？”
莫染尘率先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两步，却被慧启周身的金光弹开，“你……你这是怎么了？……”
楚灵汐的目光落在七宝妙树赤色灵力中隐隐浮现的翎羽，又看向慧启泛红的眼底，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见过慧启为哥哥难过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入魔”似的愤怒，连周身的弗道金光都染了几分戾气。
“莫大哥，楚姐姐。”
慧启抬手将还在七宝妙树防护罩下、意识模糊的桃夭轻轻推到楚灵汐面前，“帮我照看桃夭姐姐，救幸存的百姓们，别让他们再受到伤害了.....”
说完，他猛地转头，屠刀再次对准莫归途，眼底的猩红更甚：“至于这只狗——今日我定要斩了他，为阿宣、为弗国百姓报仇！”
楚灵汐扶住虚弱的桃夭，看着慧启决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莫染尘摇了摇头，她知道，此刻的慧启，谁也拦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