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暗夜潜行,杀机四伏
书名:蛮夷问鼎:窃明 作者:风之流浪 本章字数:8660字 发布时间:2025-12-21

第四十章 暗夜潜行,杀机四伏

 

长白山的夜色浓稠如墨,连月光都被层叠的云絮裹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微弱的清辉,勉强勾勒出山林犬牙交错的轮廓。寒风卷着碎雪,在树梢间呼啸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又像是猎手蛰伏前压抑的喘息。林子里的积雪足有半尺深,踩上去便是一个深陷的脚印,雪层下还埋着枯败的松针与断裂的枝桠,踩上去偶尔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唯有那些惯于夜行的山兽,才能在雪地上踏出一串轻巧的爪痕,转瞬又被新的落雪覆盖,了无痕迹。

 

满洲部的寨子静悄悄的,只有寨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将巡逻兵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雪地上晃来晃去,像是一群无声的鬼魅。寨墙是用粗壮的松木垒成的,缝隙里塞着混了黄泥的干草,被冻得硬邦邦的,墙头上还插着几排削尖的木桩,泛着冷硬的光泽。博尔吉带着五个精壮的汉子,正沿着寨墙缓步巡查。他年近三十,生得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早年狩猎时被黑熊抓伤的印记,此刻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硬朗。他们身披厚重的兽皮袄,领口袖口都用狼毛密密缝着,抵御着刺骨的寒风,手里紧握着寒光闪闪的猎刀,刀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腰间的弓箭囊鼓鼓囊囊,箭羽的翎毛是苍鹰的尾羽,在火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每走几步,博尔吉便会停下脚步,压低身子,警惕地望向四周黑沉沉的密林,鼻翼微微翕动,捕捉着风里每一丝异常的气息。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博尔吉压低声音,粗粝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寒风磨过的石头,“首领说了,木伦部的夜枭营最擅长伪装,剥张猎户的皮子就能混进来,说不定此刻就藏在附近的林子里,或是扮成了迷路的旅人、挖药的樵夫。但凡看到面生的,先扣下来再说!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几个巡逻兵纷纷点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黑暗的树林,手心里都攥出了汗。其中一个年轻的汉子,名叫阿吉,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小伙子,面皮还带着未脱的青涩,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昨夜在战场上,他跟着族里的长辈杀了两个木伦部的士兵,此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眼底却藏着一丝少年人的紧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尖在猎刀的刀柄上摩挲着,那刀柄是用鹿骨打磨的,温润光滑,他低声道:“队长,要是真撞见了密探,直接砍了?留活口多麻烦,万一他咬舌自尽,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砍?”博尔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却淬着几分狠厉,他抬手拍了拍阿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阿吉踉跄了一下,“先留着活口,撬开他的嘴,问问塔木察那老狗到底憋着什么坏水!他是不是勾结了索伦部?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后手?等问出底细,再剁了喂狼!让他的骨头,给长白山的野狼填肚子!”

 

话音刚落,一阵更烈的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带来了淡淡的松脂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血腥味极淡,混杂在寒风的凛冽与松枝的清香里,稍不留意便会错过。但博尔吉的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嗅到了猎物踪迹的老猎犬,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沉声道:“不对劲,你们闻闻,是不是有血腥味?”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将脑袋埋在衣领里,仔细嗅了嗅。果然,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夜风的清冷,直直钻进鼻腔。阿吉顿时紧张起来,握紧了猎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队长,这味道……会不会是……木伦部的人?他们是不是已经摸过来了?”

 

博尔吉没有说话,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住血腥味传来的方向——那是寨子东侧的密林,那里的松树长得格外茂密,枝桠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黑网,遮天蔽日,是最容易藏人的地方。他沉吟片刻,对着身边一个年长的巡逻兵道:“老栓子,你带两个人,守着寨门,仔细盯着东边的动静,一旦看到火光或是听到喊杀声,立刻吹号角!记住,号角要吹得急促,别和平时的换岗号弄混了!”

 

老栓子是个年过四十的老兵,脸上刻满了风霜,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雪沫子,他手里的猎刀刀柄都磨得发亮了。闻言,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胸膛挺得高高的,沉声道:“队长放心!有我在,寨门绝无差错!你们小心点,夜枭营的人,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手里还淬着毒,别被他们阴了!”

 

博尔吉点点头,拍了拍老栓子的肩膀,又转头对着阿吉、铁牛、狗剩三人道:“都把刀握紧了,跟紧我,脚步放轻!谁敢弄出大动静,老子先劈了他!”

 

说罢,他猫着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密林。阿吉三人紧随其后,手里的猎刀攥得更紧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是要撞破肋骨。铁牛是个闷葫芦,长得五大三粗,平时话不多,此刻却紧紧跟在博尔吉身后,一双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狗剩则是个机灵鬼,身形瘦小,脚步最轻,落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张望,防备着有人从背后偷袭。

 

密林里的光线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脚下的积雪厚厚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博尔吉示意众人放轻脚步,他走在最前面,靴底裹着厚厚的兽毛,踩在雪上只发出极轻的响动,手里的猎刀紧握,刀刃朝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影,生怕从哪个暗处突然窜出一个敌人。

 

越往林子深处走,那股血腥味便越浓,渐渐的,松脂味已经压不住那股淡淡的腥甜,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在这片林子里流了血。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突然,阿吉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吓了一跳,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嘴,心脏跳得更快了,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低头,借着从树缝里漏下的微弱月光,看清了脚下的东西——那是一只死兔子,浑身的灰毛都被血浸透了,凝成了暗红色的硬块,脖子被人拧断,脑袋歪在一边,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伤口处还在渗着暗红色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显然刚死不久。更奇怪的是,兔子的身上,还穿着一件小小的猎户服饰,粗布缝制的,上面还打着两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和他们满洲部猎户常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队长,你看!”阿吉压低声音,惊呼一声,手指着那只死兔子,声音里满是惊疑,“这兔子……怎么穿着人的衣服?”

 

博尔吉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兔子的伤口处摸了摸,指尖沾了一丝温热的血,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兔子的伤口很利落,颈骨被生生拧断,皮肉却没有被撕裂,显然是被人用巧劲拧断脖子,绝不是山兽所为。而且还给兔子穿上猎户的衣服,这绝不是巧合,分明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要么是挑衅,要么是诱饵,引他们往林子深处走。

 

“不对劲,”博尔吉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他站起身,对着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往后退,“这是木伦部的把戏,想引我们上钩!都小心点,附近肯定有人!说不定就藏在树后面,等着我们落单呢!”

 

他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松树后面,闪过一个黑影。那黑影极快,像是一道鬼魅,贴着树干缩了回去,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猫,若不是博尔吉的目光够锐利,几乎就要被瞒过去。

 

“谁在那里?!”博尔吉暴喝一声,如同惊雷炸响,打破了密林的寂静。他手里的猎刀寒光一闪,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朝着那棵大松树冲了过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飞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惊得浑身一颤,转身就想往密林深处跑。但博尔吉的速度极快,常年在山林里打猎的汉子,身手矫健得如同一只矫健的豹子,几步就追了上去,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黑影的后背上。只听“哎哟”一声痛呼,黑影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东西也掉了出来,滚到了一旁,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阿吉、铁牛、狗剩三人也连忙追了上来,将那黑影团团围住,猎刀的刀尖直指他的咽喉,寒光闪闪,只要他敢动弹,立刻就能刺穿他的喉咙。铁牛更是怒吼一声,举起手里的猎刀,就要往下劈:“狗娘养的!看你往哪跑!”

 

“慢着!”博尔吉喝住了铁牛,他走上前,一把掀开黑影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獐头鼠目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枯黄稀疏,一双三角眼贼溜溜的,此刻正满是惊恐地瞪着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木伦部夜枭营的统领巴图孟克!

 

“你是木伦部的人!”阿吉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他穿着满洲部猎户的衣服,但那布料的纹路,却是木伦部特有的柞蚕丝织成的,细密光滑,和他们的粗麻布兽皮袄截然不同,“队长,他是夜枭营的巴图孟克!我见过他,三年前他跟着塔木察来我们部落议和,就这张脸,尖嘴猴腮的,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巴图孟克躺在雪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边身子都麻了,后背像是被巨石砸过一样,火辣辣地疼。他看到自己被识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像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狗,怨毒地盯着博尔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突然,他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匕首的刀刃泛着乌黑色的光泽,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朝着博尔吉的小腹狠狠刺了过去!

 

“小心!”阿吉大喊一声,想要扑上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博尔吉早有防备,他一直盯着巴图孟克的手,眼看匕首刺来,他侧身一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那冰冷的匕首擦着他的兽皮袄划过,带起一阵寒风。同时,他反手一掌,狠狠拍在巴图孟克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巴图孟克的手腕被拍断了,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很快就冻成了一层薄冰,脸色惨白得如同纸人。

 

博尔吉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力道之大,让巴图孟克的肋骨发出一阵“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巴图孟克闷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博尔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如同长白山的寒冰,一字一句道:“说,你们来了多少人?目的是什么?塔木察那老狗,是不是想趁着夜色,偷袭我们的寨子?”

 

巴图孟克咬着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死死瞪着博尔吉,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肯开口,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像是受伤的野兽。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鼓得老高,显然是宁死不屈。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挪动脚步,又像是积雪从枝头滑落的声音。但博尔吉的耳朵却竖了起来,那声音绝非落雪,落雪是“簌簌”的,而这声音,是鞋底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带着一丝刻意的压抑。博尔吉的脸色一变,他知道,巴图孟克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夜枭营的密探,向来都是成群结队,互为犄角,绝不会单独行动。他对着阿吉道:“阿吉,你带狗剩,把这家伙押回寨子,交给首领!务必看好他,别让他咬舌自尽!给他嘴里塞块布,再绑紧点!我和铁牛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密探!”

 

“是!”阿吉应道,和狗剩一起,从腰间解下绳索,将巴图孟克捆了个结结实实,绳索勒进他的皮肉里,疼得他又是一阵惨叫。狗剩还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麻布,塞进巴图孟克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叫声。两人拖着他,朝着寨子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生怕被暗处的密探盯上。阿吉还时不时回头张望,手里的猎刀握得紧紧的,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博尔吉和铁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凝重。他们握紧猎刀,屏住呼吸,朝着响动传来的方向摸去,脚步轻得像猫,刀刃在黑暗里闪着寒光,随时准备着战斗。

 

与此同时,寨子西侧的一处矮墙下,八个夜枭营的密探,正躲在阴影里,身体贴着冰冷的土墙,紧张地注视着寨墙上的动静。土墙是用黄泥和石头垒成的,被冻得坚硬如铁,墙头上还长着几株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都是巴图孟克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个个身手矫健,擅长潜伏,脸上涂着黑灰,将面容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身上穿着的满洲部猎户服饰,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破绽,是他们特意从被俘的满洲部猎户身上扒下来的。刚才巴图孟克去探查东侧的情况,让他们在这里等候消息,约定以三声布谷鸟叫为号,可等了半天,却只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没了动静。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扎西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肩膀宽阔得像座小山,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是早年被猎刀劈出来的,疤痕处的皮肉微微凸起,此刻在微弱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在手里转着圈,发出“仓啷”的声响,他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人怒道:“巴图孟克那废物,肯定是被发现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天亮了就没机会了!赶紧动手,把满洲部的粮草和火铳图纸偷出来,一把火烧了他们的铁匠铺!”

 

一个瘦小的密探,名叫嘎子,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下巴上的绒毛都还没褪干净,显然是个新人,他跟着夜枭营才不到半年。他有些犹豫,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哆嗦:“队长,我们只有八个人,寨子里的巡逻兵少说也有几十个,要是被发现了……我们怕是插翅难飞啊!要不……我们先撤吧,回去禀报首领,再想别的办法?”

 

“撤?”扎西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凶狠,像是要吃了他一样,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刃在手里转了个圈,寒光闪闪,“怕什么?我们都穿着满洲部的衣服,只要混进去,找到粮草和图纸,就立刻撤退!要是被发现了,就杀出去!木伦部的勇士,难道还怕这些满洲部的杂碎?塔木察首领说了,只要能毁了他们的火铳,回去每人赏十两银子,五个奴隶!你想一辈子当穷光蛋,还是想搂着银子和女人过日子?”

 

其他几个密探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那瘦小的密探嘎子也咬了咬牙,将犹豫咽回了肚子里,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脸上露出了狠厉的神色:“好!队长,我听你的!大不了就是一死!”

 

扎西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道:“跟我来!都放轻脚步,别弄出动静!记住,看到人就躲,别暴露了!”

 

他带着众人,贴着矮墙,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处缺口——那里的栅栏,被昨夜木伦部的炮火炸坏了,几根木头歪歪扭扭地搭着,像是一道破败的屏障,还没来得及修好。扎西小心翼翼地挪开木头,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弄出一点声响。他率先钻了进去,其他几个密探紧随其后,身影一闪,便钻进了寨子。

 

寨子里面,大部分的帐篷都熄了灯,只有少数几座帐篷还亮着烛光,昏黄的光芒从帐篷的缝隙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帐篷外,还堆着一些过冬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其中一座帐篷,火光最亮,通红的光芒将帐篷的帆布映得透亮,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夜里格外清晰,火星还时不时从帐篷的缝隙里溅出来,落在雪地上,发出“滋啦”的轻响,正是老铁头的铁匠铺。

 

扎西等人的目标,正是老铁头的铁匠铺。他们早就打探清楚了,满洲部最近在打造一种新式火器,威力巨大,能隔着几十步打穿铁甲,塔木察首领对此忌惮不已,特意下令,务必毁了这些火器,抢走图纸。只要毁了火铳,木伦部的大军就能长驱直入,踏平满洲部的寨子。

 

他们猫着腰,贴着帐篷的阴影,朝着铁匠铺的方向摸去,脚步轻盈得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冰冷的雪沫子落在脖子里,冻得人打哆嗦,他们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眼看就要靠近铁匠铺了,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摸到帐篷的门帘,突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叮铃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的耳边。

 

扎西等人顿时僵住,脸色大变,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们这才发现,铁匠铺的周围,竟然布下了一圈细如发丝的铃铛线,线的另一端系着小小的铜铃,藏在雪地里的枯草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铃铛线太细了,夜色又暗,若非铃铛响起,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该死!”扎西低骂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雪地,“他们竟然布了陷阱!这下麻烦了!”

 

而此刻,铃铛声已经惊动了铁匠铺里的老铁头。

 

老铁头正抡着铁锤,狠狠砸在通红的枪管上,火星四溅,映得他满脸通红,汗水顺着额头的皱纹滑落,滴在炭火里,发出“滋啦”的轻响。他年过五十,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却依旧精神矍铄,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他放下手里的铁锤,眉头一皱,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对着身边的铁蛋道:“不对劲,外面有动静!这铃铛声,不是风吹的!风吹的铃铛声是断断续续的,这声音,是有人碰到了铃铛线!”

 

铁蛋是老铁头的独子,年方二十,生得虎头虎脑,力气极大,他正拿着一把锉刀,打磨着枪管的内壁,闻言立刻握紧了身边的铁钳,铁钳足有手臂粗,沉声道:“爹,会不会是巡逻队的人?还是……木伦部的密探摸进来了?”

 

他刚要掀开帐篷帘,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暴喝:“动手!杀了他们!毁了火铳!”

 

紧接着,便是刀剑出鞘的声响,“仓啷”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铁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攥着铁钳,指节泛白,声音发颤:“爹,是木伦部的人!他们摸进来了!”

 

老铁头却异常镇定,他一把拉住铁蛋,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慌,然后朝着帐篷的后门喊道:“乌云姑娘!快醒醒!有敌人!木伦部的密探摸进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后门冲了出来,正是乌云。她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头发还有些凌乱,散落在肩头,身上却已经披好了兽皮袄,手里握着一把牛角弓,背上的箭囊鼓鼓囊囊,眼神锐利如鹰,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雌豹。乌云年方十八,是满洲部里射箭最好的姑娘,长得也俊俏,眉眼弯弯,此刻却满是杀气。看到扎西等人举着刀冲过来,她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箭,弓弦震动,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咻”的一声,箭矢划破夜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射中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密探的肩膀。那密探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落在地,捂着肩膀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身下的积雪,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花。

 

扎西见状,怒不可遏,他挥舞着短刀,脸上的疤痕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更加狰狞,他朝着乌云冲了过去,嘶吼道:“臭娘们!敢伤我的人!我杀了你!”

 

其他几个密探也纷纷挥刀上前,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一时间,铁匠铺外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乌云身手矫健,在人群里穿梭自如,像是一只灵活的羚羊,弓弦不断震动,一箭接着一箭射出,每一箭都能放倒一个敌人,可密探的人数太多,她很快就被逼到了绝境,后背抵住了铁匠铺的帐篷,退无可退。

 

一个密探趁机绕到她的身后,举着刀就朝着她的后背砍去,嘴里还狞笑着:“小娘们,受死吧!”

 

“小心身后!”铁蛋大喊一声,举起手里的铁钳,就朝着那个密探砸了过去。

 

铁钳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密探的脑袋上,只听“噗”的一声,密探的脑袋像是被砸烂的西瓜,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铃铛声和喊杀声,很快惊动了整个寨子。寨墙上的巡逻兵纷纷吹响了号角,“呜呜”的号角声,低沉而急促,在夜里回荡,惊醒了沉睡的满洲部族人。帐篷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寨子,男人们纷纷抄起武器,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拿着猎刀、弓箭、锄头,甚至还有扁担,女人们则护着孩子,躲在帐篷里,紧张地望着外面,脸上满是担忧。

 

塔克世听到号角声,立刻从帐篷里冲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穿上靴子,赤着脚踩在雪地上,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却浑然不觉。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刀,是他祖传的宝刀,刀鞘是鲨鱼皮做的,刀刃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他年近四十,身形魁梧,古铜色的脸庞上满是刚毅,眼神凌厉如电。看到铁匠铺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不断,他立刻朝着那边冲去,身后跟着一群手持武器的族人,脚步声震天动地,嘴里喊着:“保卫寨子!杀了木伦部的狗贼!”

 

“保护铁匠铺!”塔克世的怒吼声,在夜里格外响亮,像是一头雄狮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颤,“火铳不能丢!那是我们的希望!”

 

扎西等人见状,知道大事不妙,他们已经被满洲部的人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根本不可能再毁掉火铳了。满洲部的族人红着眼睛,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狼,手里的猎刀和弓箭,都朝着他们招呼过来。扎西的胳膊上挨了一刀,鲜血直流,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他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人喊道:“撤!快撤!从矮墙的缺口撤!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们转身就想跑,可满洲部的族人已经围了上来,将他们堵得水泄不通。一个密探刚跑出两步,就被一箭射穿了后腿,惨叫着倒在地上,被冲上来的族人乱刀砍死,鲜血溅了一地。

 

一场激战,在满洲部的寨子里,骤然爆发。

 

火光映红了夜空,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弓箭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长白山的宁静。鲜血溅在雪地上,染红了一片片白雪,像是开在了雪地里的红梅,触目惊心。

 

而此刻,在密林的深处,一棵高大的松树顶端,还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那是纳牙派来的暗哨,名叫墨鸦,他生得瘦小,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藏在茂密的枝叶里,几乎和松树融为一体。他身上披着白色的兽皮,与积雪融为一体,手里拿着一架单筒望远镜,是从关内的商人手里买来的稀罕物,黄铜做的镜身,泛着暗哑的光泽。他看到夜枭营的密探被发现,被满洲部的族人围杀,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知道,夜枭营的覆灭,是意料之中的事。纳牙早就说了,巴图孟克此人,刚愎自用,轻敌冒进,此番行动,不过是试探满洲部的虚实罢了。

 

他收起望远镜,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要把这个消息,带回木伦部的大寨,告诉塔木察首领——满洲部戒备森严,火铳威力初显,想要偷袭,绝无可能。

 

而塔木察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偷袭的胜利。

 

他要的,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厮杀,一场踏平长白山所有部族的,滔天血战。

 

密林深处,墨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覆盖了地上的血迹,像是在掩盖一场刚刚发生的杀戮。

 

一场更大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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