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的那样猝不及防,艾丝特尔的药效发作了被埃利奥半搂半抱着拖到沙发边时,四肢的力气正像沙漏里的沙一样飞速流逝。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见埃利奥对走进来的一个陌生男人躬身行礼,声音干涩却清晰:“皇太子殿下。”
艾丝特尔眯了眯眼睛,神情迷惑。
在她眼中,那根本不是雷切尔。
而是一个身材高大还留着短须的男人,穿着雷切尔的衣服,模仿着雷切尔的姿态。
幻象对她从来无效。
混乱的念头挣扎着,艾丝特尔试图在粘稠的思维里抓住一根理智的稻草。
弗拉德提督的目光扫过书房,在艾丝特尔的脸上停顿,又落在埃利奥染血的衣领上。做了个微微挑眉的动作:“看来你们已经开始了,那么,你先来吧。”
然后她听到了什么?
“好。”
埃利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
是紧张,还是某种病态的期待?
她的目光从那陌生男人身上移开,回落在埃利奥脸上,又从埃利奥脸上落回那个男人身上,好半晌都思绪迟钝的搞不清楚状况,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下药了。
艾丝特尔呼吸有些急,原本迷茫的、带着困惑的眼神逐渐被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所取代。
埃利奥没耐心地解释两句就直接压下来。
意图很明显。
……这不是开玩笑的。
艾丝特尔那一双漂亮的酒红色眼睛里有种近乎破碎的惊惧,水亮的眸光杂糅着茫然与脆弱。
她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然而这份危险却超乎了她所能承受的任何范围。
眼泪不自觉从眼眶里砸了出来。
弗拉德提督呼吸微微重了,少女纤长睫毛被泪水洇的湿漉,瞳色明明带着魔性的美丽,此刻却水盈盈的,又迷人又漂亮。
可先前已经答应了让这小子先来!
弗拉德提督气恼地瞪了眼正伏在少女身上的埃利奥,在一旁抓起艾丝特尔的手,本想先这么玩玩……
艾丝特尔立刻停止了悲伤,被冒犯的怒火占据了理智,酒红色的眼眸深处,骤然燃起一点幽暗的火光。
她要杀了他!
“不要!”
艾丝特尔刚想用魔法,埃利奥忽然抓住了她的双手,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施法被打断。
艾丝特尔眼中的火光骤然熄灭。
她看着埃利奥抓住自己手腕的手,看着他那双充满恐惧和困惑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不记得她会魔法。
她明明抹去了他那段记忆。
但他身体还记得。
他的本能还在阻止她使用那种力量。
多么讽刺。
弗拉德提督显然误会了,站起身有些不满的对埃利奥动手斥责起来。
艾丝特尔强逼着自己伸手将手边的花瓶碰到地面打碎,随便抓起一块,任由碎片割破掌心,血珠立刻渗出来,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尖锐的疼痛短暂劈开药效的迷雾。
艾丝特尔握紧那片染血的玻璃,喘息着挤出第一句话:
“埃利奥……你看清楚……他不是雷切尔。”
声音嘶哑,却清晰。
埃利奥跪坐在沙发旁,金发颓丧凌乱地垂在额前。他看看“雷切尔”,又看看艾丝特尔,苍白的脸上写满困惑和某种濒临崩溃的挣扎。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凸起发白。
“艾丝……”他声音干涩,“别这样……殿下他允许的……”
“允许?”艾丝特尔扯出一个破碎的笑,酒红色的眼眸死死盯住他,“允许什么?埃利奥·费尔法克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药效催出的颤抖和无法置信的愤怒。
“你根本不相信我,你这个骗子!”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得埃利奥浑身一颤。
你相信我吗?
相信。
无条件相信吗?
无条件相信。
可真需要他相信的时候,他信了吗?
昔日问答在脑海轰鸣,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回旋镖。
“……什么意思……?”埃利奥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自己的心跳淹没。
艾丝特尔没有心力再回答,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似乎要把他的脸刻进灵魂,阴暗浓稠的憎恨与怒火迸发,一双红眸像在燃烧的火焰。
又仿佛在用最后清醒的意识质问埃利奥:你真的相信吗?真的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雷切尔,相信他会允许这样的事?
埃利奥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见她眼底的光在迅速涣散,药效正在吞噬她最后的清醒。可她仍撑着,用那块碎片,用掌心的血,用那双眼睛——
就在这时,一段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猛地撞破心防。
是两年前的一个黄昏,在训练场边。
那时他刚刚成为艾丝特尔的情人不久,整个人还沉浸在不真实的狂喜中。
年轻的皇太子站在夕阳余晖里,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埃利奥,你很喜欢艾丝特尔。”
不是疑问句。
埃利奥单膝跪地,“……是,殿下。”
“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雷切尔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残酷:“里维亚帝国的公主,凭你的家族,能娶到公主吗?”
埃利奥的脊背僵直。
“她只有嫁给我,才能留在奥德里奇。”雷切尔走近两步,俯视着跪地的骑士,“我让你当她的情人就是为了陪她玩,其余的守好自己的本分,你明白吗?”
那一刻,埃利奥明白了。
他永远不可能真正拥有艾丝特尔。
他能得到的,只是皇太子允许,有限又随时可以收回的恩赐。
记忆的碎片扎进脑海。
埃利奥猛地抬头,看向那个“雷切尔”。
——允许共享?
那个曾用一句话就碾碎他所有妄想,让他认清自己位置的皇太子,会允许这样的事?
“殿下……”
埃利奥的声音开始发抖,“您真的……”
“埃利奥。”使用过魔药的弗拉德提督自信地开口,声音和雷切尔一模一样,连那种特有的,带着些许磁性的低沉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我答应过你。这是奖赏,你选择忠于温莎王室的奖赏。”
弗拉德提督朝沙发走近一步。
艾丝特尔用尽最后的力气摇头,嘴唇无声地开合:不是他。
弗拉德提督重新制住艾丝特尔,他掐住她的手腕把那花瓶碎片扔出去。
她的眼神涣散,却还在努力聚焦,嘴唇无声地动着。
埃利奥读懂了那个口型:
救我。
荒谬感与极端的怒火瞬间席卷!
“我真是昏了头了!你不准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