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门前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整条老街。
死者家属的哭嚎声、围观民众的怒骂声、还有那些躲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窃窃私语，交织成一张逼仄的网，将青囊医馆牢牢困在中央。秦越站在台阶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面色平静，目光却如古井般深邃，扫过面前一张张愤怒或贪婪的脸。
“秦越！你这个庸医！我儿昨天还好好的，喝了你开的药，今天就没气了！你还我儿子命来！”一个中年妇人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她身旁的汉子则攥着拳头，双目赤红地瞪着秦越，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拼命。
人群里，顾玄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面色温和，时不时还假意劝慰几句，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竟引得不少不明真相的民众对他心生好感。
“秦老弟，事已至此，你还是认了吧。”顾玄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医者仁心，做错了事便要承担责任，何苦连累这些街坊邻里？”
这话一出，民众的怒火更盛。
“对！认了吧！”
“赔人家性命！”
“这种庸医就该把医馆封了！”
王虎站在秦越身旁，气得浑身发抖，他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秦越伸手拦住。“虎子，稍安勿躁。”秦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王虎急得满脸通红：“越哥！这分明是他们陷害你！顾玄这个伪君子在背后搞鬼！”
顾玄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叹了口气：“这位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与秦老弟同出青囊一脉，岂会害他？只是如今证据确凿，死者身上还留着秦老弟开的药方，你让我如何偏袒？”
他说着，抬手一挥，身后的随从立刻递上一张泛黄的药方，高声念道：“诸位请看！这便是秦越昨日给死者开的药方，里面有当归、黄芪、还有一味朱砂！朱砂有毒，过量服用会致人死命啊！”
“什么？用朱砂入药？”
“这庸医简直是草菅人命！”
“打死他！打死这个庸医！”
民众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不少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瓦片，朝着秦越砸了过来。王虎眼疾手快，立刻挡在秦越身前，将那些杂物尽数拦下。
苏清月站在医馆门口，秀眉紧蹙，她虽然不懂医术，却知道秦越的为人，断然不会开出如此致命的药方。她看着顾玄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秦越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下虚按，喧闹的人群竟奇迹般地安静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上，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顾玄，你说他是服了我的药死的？”秦越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质问。
顾玄颔首：“药方在此，铁证如山，秦老弟何必狡辩？”
“好一个铁证如山。”秦越冷笑一声，迈步走下台阶，无视那些愤怒的目光，径直走到尸体旁。他蹲下身，并未掀开白布，而是伸出手指，悬在尸体的眉心上方三寸之处。
“你要做什么？”顾玄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他似乎想上前阻拦，却又强行忍住。
秦越没有理会他，双目微阖，体内那丝刚刚恢复的炼气期灵力悄然运转。青囊谷的望气术，不仅能看透活人身上的灵气紊乱，更能看破死者体内残留的气息。
一丝丝微弱的灵力顺着指尖流淌而出，渗入尸体之中。下一刻，秦越的眉头微微一蹙。
尸体的经脉之中，果然残留着他药方里的药材气息，但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极其阴毒的黑色煞气，盘踞在丹田之处，那煞气腐蚀经脉，堵塞心脉，明显是致命的元凶！
而且，这股煞气的气息，秦越再熟悉不过——正是顾玄最擅长使用的“腐心散”！此毒无色无味，混入汤药之中难以察觉，服下之后三个时辰便会发作，致人假死，若不及时救治，十二个时辰后才会真正气绝身亡。
顾玄这是想让他身败名裂，再让死者彻底断气，来个死无对证！
秦越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顾玄，一字一句道：“顾玄，你敢说，他服下的只有我的药？”
顾玄心中一惊，强作镇定道：“秦老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污蔑我不成？”
“污蔑？”秦越冷笑，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街坊，大家请看！”
他抬手掀开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露出死者的面容。死者面色青紫，嘴唇发黑，的确是中毒的迹象。
众人见状，再次哗然。
秦越却不慌不忙，蹲下身，手指在死者的手腕脉搏处轻轻一点，随即又翻开死者的眼皮，沉声道：“大家仔细看，他的瞳孔虽散，却并未完全放大，唇色虽黑，舌下却隐隐透着一丝红润！这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中了‘腐心散’的假死之状！”
“腐心散？那是什么？”有人疑惑道。
“腐心散是一种阴毒的毒药，服下之后会让人陷入假死，十二个时辰后才会真正死亡！”秦越的声音掷地有声，“我昨日给这位小兄弟开的药方，的确有朱砂，但剂量严格控制在安全范围之内，是用来安神定惊的！真正致他昏迷的，是另外一种毒药！”
顾玄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厉声喝道：“秦越！你休要妖言惑众！哪里来的什么腐心散！”
“有没有，一试便知！”秦越目光如炬，盯着顾玄，“顾玄，你敢不敢让我当众施针，看看他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玄身上，带着一丝探究。顾玄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秦越竟然能看破腐心散的假死之状！
他强撑着镇定，冷笑道：“人死岂能复生？秦越，你这是想拖延时间，混淆视听！”
“是不是混淆视听，施针便知。”秦越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死者的父母，“两位，我知道你们丧子心切，但请相信我，你们的儿子并未真正死亡，我有办法救他！”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犹豫。他们看着秦越那双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面色紧张的顾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怀疑。
“你……你真的能救我儿子？”妇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自然。”秦越颔首，“我青囊谷的金针渡魂之术，便是用来救治这种假死之症的！”
说罢，他不再犹豫，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盒盖，十二根玄铁金针静静躺在其中，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寒光。
顾玄看到那些金针，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杀意。他知道，秦越的金针术非同小可，若是真的让秦越救活了这人，他的阴谋便会彻底败露！
不行！绝不能让他施针！
顾玄心念电转，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朝着秦越刺了过去！“秦越！你休要逞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个庸医！”
剑光凌厉，直逼秦越后心！
民众惊呼一片，王虎怒喝一声，挥拳迎上。苏清月也脸色煞白，失声喊道：“秦越小心！”
秦越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左手猛地一扬，三根玄铁金针如同流星般射出，精准无比地刺向顾玄的手腕穴位！
“噗！噗！噗！”
三声轻响，金针入穴。顾玄只觉得手腕一麻，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惨白。
“顾玄，你敢当众行凶，莫非是做贼心虚？”秦越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冽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今日，我便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你的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