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灯的光斜斜打在金属工具柜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苏漾的手腕还贴着冰凉的横杆,陆承骁的领带缠了一圈,松而不紧。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呼吸落在她额前碎发上。
刚才那股冲劲还在她胸口,心跳没平复,她知道车不能开,也知道他为什么拉她进来,但她不想表现得像被吓坏的人。
陆承骁抬手,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动作很轻。
“抖了。”他说。
她没否认。手指确实绷着,指尖泛白。
“我不怕。”她说。
“我知道。”
“那你干嘛绑我?”
“不是绑。”他低声道,“是让你停。”
她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没有刚才在外头那种杀气,也没有惯常的克制。
“今天那辆车要是动了,你会怎么样?”他问。
“你会来救我。”
“如果我晚一步呢?”
“你不会。”
他喉结动了一下,忽然笑了下。
“你倒是信我。”
“不信你还能信谁?”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太软,不像她平时会说的。
可陆承骁听了却没笑,反而靠近一步,整个人将她圈在工具柜和胸膛之间。
“我要听你真正的声音。”他说,声音哑,“不是你说‘没事’,不是你说‘我能行’,是你要什么,想什么,怕什么——这次,我想听见。”
她没动。
空气里有机油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忽然笑了下。
“你现在要听,我就得说?”
“对。”
“凭什么?”
他没回答,而是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廓。
“凭我现在站在这里。”他低声说,“凭我每次都能找到你,凭你明明躲了三年,最后还是坐进了我的车里。”
她的背脊一僵。
“我没有躲。”
“有。”
“我只是……不想依赖任何人。”
“我知道。”他打断她,“但你现在靠的是我。”
她没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从他把她从车边拉开,到带她进这个维修间,她都没挣扎,她甚至在他怀里找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这让她烦躁。
她讨厌失控的感觉,更讨厌自己居然接受这种控制。
于是她突然抬头,牙齿咬住他下唇。
不重,但足够让他闷哼一声。
他没退,反而低笑。
“这就对了。”他说,“别装乖,也别忍着。你想咬就咬,想抓就抓——但别骗我。”
她松开嘴,鼻尖撞上他下巴。
“那你得先让我满意。”她说。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静了一秒。
她没想到自己真能说出来,而他显然也没料到。
他的眼睛暗了下来,像是被点燃的炭火。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句很危险的话?”他问。
“我说得很清楚。”
“嗯。”他点头,“你是说了。”
然后他俯身,唇贴上她耳边。
“保证让你满意。”
气息滚烫,字一个字地落进她耳朵里。
她身体一颤。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说不清,压不住。
她抬手想推他,却被他更快抓住手腕,重新按回横杆上。
“别动。”他说。
“你放开我。”
“不放。”
“你这样跟绑架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盯着她,“你心里知道,我不会伤你。”
她瞪着他。
可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不怕他。
她只是怕自己开始习惯他。
怕有一天他不在了,她又得回到一个人扛所有事的日子。
陆承骁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
他松开一点力道,拇指摩挲她手腕上的红绳。
“我不是你前任。”他说,“我也不是来证明你能活得多独立的。”
“我是来告诉你——你可以不用一个人。”
她喉咙发紧。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凭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像是早就说过千百遍。
她愣住。
他没看她,而是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肩膀。
“从你第一张画被挂在校门口那天起。”他说,“我就知道,这个人我得护着。”
“你那时候根本不认识我。”
“但我看了你三天。”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他抬眼,“你画画的时候从来不笑,但眼睛亮。”
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承诺。”他继续说,“所以我不说永远。我只说现在,说下一秒,说每一次你回头,我都在。”
她手指微微蜷起。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要你主动叫我一声名字。”他说,“不要陆总,不要陆先生——就叫一次陆承骁。”
她抿唇。
“我不习惯。”
“试试。”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陆承骁。”
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个冷面霸总,也不是刚才强势的男人。
而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回应的人。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脸颊,一路滑到唇角。
没吻下去。
只是停在那里。
呼吸交错。
“你说对了。”他哑声说,“我确实贪心。”
“我不只要你这一声名字。”
“我要你以后疼了会喊我,累了会靠我,生气了敢踹我门——”
“我要你活得一点都不客气。”
她眼眶有点热,但她没哭。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眉骨那道疤。
“那你得活着。”她说,“别让我哪天想骂你,却发现找不到人。”
他握住她那只手,亲了下掌心。
“我答应你。”
头顶的灯又闪了一下。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一顿,但他没松开她。
也没后退。
只是转头看向门口方向,眼神瞬间冷下来。
几秒后,脚步声拐了个弯,走远了。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她。
“等会可能有人来查设备。”他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就带你走。”
她摇头。
“我不走。”
“嗯。”他嘴角微扬,“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解开领带,却没有完全拿开,而是绕在自己手腕上一圈。
“下次。”他看着她,“别等我来救你。”
“你自己先喊停。”
她点头。
他这才松开她最后一点束缚。
她没立刻抽手,而是顺势抓住他衬衫下摆。
“你记住你说的话。”她说。
“哪一句?”
“全部。”
他低笑,俯身,在她耳边最后一句。
“我从来不说假话。”
头顶的灯忽明忽暗。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他的呼吸还在她颈侧。
门外风穿过通道,吹动一张散落的设计稿。
纸页翻飞,一角卡进排水缝,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