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聊天软件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提示音是从齐承光自己的电脑的音箱里传出来的。

齐承光略微低下头，挪动鼠标，点击任务栏上的聊天软件图标，重新打开聊天软件的页面。他看到，连英辉刚刚回复的消息正好从聊天页面的顶端冒出来。他点击连英辉的账号，打开聊天页面。从聊天页面当中显现出来的，是这样一段消息：

我刚才也一直在忙，手头上一直都有事，好不容易才能腾出时间来给你发消息。我觉得，我现在一定要立刻和你说这件事。

齐承光忍不住皱起眉头，露出紧张的表情，随即尽可能地把自己的上半身往前倾斜，让自己的脸靠近电脑屏幕，尽可能地不让其他人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变化。他当然知道，连英辉非要立刻单独和他说的事，是什么事。但是，略微思索一下之后，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先装一下糊涂。他缓慢地吸入一口气，给连英辉发送消息：什么事啊？非得现在就说吗？

连英辉立刻回复：我刚刚又看到一道非常明亮的光。我感觉到，那道光和你在创业基地里对我描述过的那一道光很像。

齐承光瞪大双眼，紧盯聊天页面，用力地深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他略微转动脑袋，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吴泽生的身影，确认吴泽生仍然在聚精会神地玩自己的手机上的游戏而没有把目光投向他，随后才开始回复连英辉：

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看到那道光的？那道光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它的亮度有多大？它有没有闪烁、有没有影响到你？它一共持续存在多长时间？

只在几次眨眼之间，连英辉发来的消息逐字逐句地从聊天页面的底部冒出来：

今天一早，当我刚刚来到我们工厂的厂房里面的时候，我在厂房的一扇窗户边缘看到一道很奇怪的光。那道光很明显和太阳光不一样，也和工厂里的每一种灯光都不一样。当我刚看到它的时候，它的形状看上去像是一条竖线，也有些像是一根柱子。它紧贴着厂房窗户的外侧，几乎和窗户边缘完全平行。它比太阳光亮得多，看上去像是一道白光，却又好像不完全是纯白色的光，其中好像还夹杂着几种一时很难仔细看清的颜色。我们的厂房比较大，那一扇窗户距离地面的位置也比较高，所以，我没办法只靠肉眼完全看清它。

齐承光紧紧地盯住屏幕表面显现出来的文字内容，逐字逐句地阅读连英辉发来的每一句话。每读完一句话，他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几分。他完全能够确认，连英辉对他描述的这种现象，和他那天在相机屏幕里播放的视频当中显现出来的现象一模一样。当天下午，当他和王腾飞一同离开创业基地并回到公司之后，他只是把相机放回到它原本所在的位置，没有再和其他任何人提起自己看到一道诡异的光芒的事。随后，他连续多次重新播放那一段视频。每一次播放，他都仍然能够从那一段视频中看到那一道光芒，那一道光芒在他的眼中呈现出来的样子也仍然和他第一次看到它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他一直都没有想出来，那道光到底是什么物质、又是怎样形成的。哪怕他已经用搜索引擎和人工智能软件查阅过一定的资料，又在一些论坛上浏览过一些位于不同城市乃至不同国家的人分享的各种类似的现象，他也仍然无法确定，这种反常的光到底是什么样的现象，就像他无法确定那些已经对他造成实际影响的怪异阴影到底是什么一样。他目前更想不出，这种反常的光和那些怪异阴影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还没等到齐承光回复消息，连英辉又连续发来好几条消息：

我记得，那道光持续存在的时间挺长的。从清晨到现在，我曾经两次在工作的间隙悄悄地转过头去看它。那两次，我还都能够看到它，也没有看到它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它一直都紧贴在那一扇窗户的外侧，没有移动过，也没有发生体积大小上的变化。不过，就在刚才，我才注意到，它已经从我的视野之内消失。我没法确定它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在这段时间里，每一个和我一起在厂房里的人应该都没有注意到它，无论是工程师，还是普通工人，或者是保洁人员，都没有。我完全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人在这段时间里去注意那个窗户之外的位置。我担心被周围的人注意到，就没有过多地去注意窗外，也没有去过多地注意其他人的动作。

齐承光迅速地读完连英辉发送给自己的几条消息，然后便小幅度地点头。他能够确认，连英辉刚发来的这一段话和他之前说过的话是互相吻合的，没有不符之处。他略微思考一下，随即回复消息：

那么……你有没有注意到，那道光到底有没有闪烁过？你又能不能看出，它是单层的还是多层的？如果它是多层的，它的内部有没有冒出不同颜色或者不同形状的光芒？

不一会儿，连英辉便回复：这几点，我都没有办法仔细地注意到。因为，厂房的窗户实在是很高，距离地面也比较远。从清晨到现在，我也一直都没有靠近那一扇窗户而又不被其他人注意到的机会。我只能看到，那道光似乎是一道笔直的光柱，直径基本接近窗框的宽度。从我所在的位置往它显现出来的位置看，我没法看清它到底有几层，也没法看清它的内部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主要还是因为，我没有近距离地仔细观察它的机会。我一旦这么做，其他人肯定会觉得奇怪，甚至可能会开始怀疑我。

齐承光再次轻轻地点头，没有立刻回复什么。他明白，从这些话上面来看，连英辉顾虑的主要问题和他基本一致。目前，他和连英辉都能够确定，他们两人身边的人基本全都无法看到他们两人亲眼看到乃至亲身经历过的异常现象，从而很难仅仅因为他们两人的单方面讲述便相信这种异常现象的存在。因此，他们两人目前不仅不能轻易地向其他人提起自己见到的异常现象，还要尽可能地保证自己不在其他人面前因这些异常现象而做出他人眼中的异常举动。还好，在他不得不向王腾飞说出自己亲眼看到过一道异常的光之后，王腾飞完全没有多想什么，更没有对他说出可能会对他构成威胁的话，整个人显露出一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的神态。但是，即便如此，他也认为，自己应该尽可能地小心、谨慎。毕竟他平时会接触到的人不完全都是王腾飞那样的性格。

连英辉又发来几条消息：齐哥，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只要条件允许，我们两个最好是当面谈这方面的事，且应该尽可能地不要留下关于这件事的记录。这个道理，我能明白。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完全自主地支配自己的所有时间，也很难随时随地和你单独见面。我不仅要工作，还要处理自己家里的一些事，以及一些很可能会给我带来一定麻烦的私事。所以，我现在才不得不抓住工作间隙的休息时间，把这些事发给你看。这不会带给你什么麻烦吧？

齐承光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把自己的上半身向后挪动，让自己的肩膀倚靠到办公椅的靠背上。他缓慢地抬起头，扫视分别坐在不同的工位上的同事们。他看到，林子娴仍然在目不转睛地观看播放器当中播放的剧集，吴泽生也仍然在玩手机游戏，连韩霜也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正在自己的手机上播放的短视频上。他稳稳地点头，露出有些放松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回复消息：

从目前来看，这一点暂时还不会带给我什么麻烦。虽然我目前正在和别人合租，但是，我的那两个室友基本不会打探乃至干扰我的私人生活。我的这些同事也基本都不会主动关心我的任何私事，更不会主动地看我的私人聊天记录。从这两点来看，只要我不主动向别人提起这一类的事，我平时能够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注意到它们，更不会主动问我关于它们的事。除非这些现象将来发生在他们周围并被他们注意到。但是，我目前好像还没有发现这些现象对其他人造成实质性影响的征兆。

连英辉没有立刻回复消息。整个聊天软件的主页面上也没有立刻弹出任何新消息，就好像整个软件突然因外力或者电脑系统故障而突然停止运行一般。

齐承光思索一番，随即再次发送出一连串消息：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在每一次交流完之后都把关于这些事的聊天记录都从我们的账号里删除掉。这样一来，大多数普通人都看不见它们，也没有能力查到它们。我们也可以各自重新注册一个新的账号，并且只用新的账号来讨论这些事。而且，我们在新账号里面的交流仅限于这些事，其他所有的事都还是用现在的账号来交流。

等到好几个聊天群中各自重新弹出一连串消息之后，连英辉的消息才从聊天页面中冒出来：

当然没问题，齐哥。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更合适，我们当然可以这样做。不过，我这边目前还没什么问题，我也没遇到什么实质性的麻烦。我目前住在工厂的宿舍里，平日里的生活环境可能和你相差不太大。我和我平时接触到的那些同事的日常交流基本也是仅限于工作方面的内容，很少交流其他方面的内容。如果你觉得，我们需要在不能及时面谈的情况下用新的账号来交流这些事，那我可以这样做。你只要提前告诉我，就没问题。

齐承光缓慢地点头，迅速地回复“好的”二字，随即重新把聊天软件的页面最小化，再次打开存储视频的文件夹，并开始依次播放他和王腾飞轮流拍摄的机器人动作演示视频。在他看来，播放器页面当中显示出的视频画面足够清晰，完全看不到任何模糊之处。他仔仔细细地观察并审核每一段视频，开始尽可能地确认视频画面本身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