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道缝合到一半，黑狗耳朵突然立了起来。
它没睁眼，尾巴也没扫，就是鼻孔微微张大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味道。
罗段勇还在竹床上躺着，手边保温杯底朝天，里面那块冰早就化了。他刚啃完半个西瓜，红瓤全进了肚子，只剩一张绿皮被丢进蛇皮袋，压在手机上。
虫洞裂开的声音不大，像有人撕了张旧牛皮纸。
位置不在山沟村，而在邻村边界的老坟地。马宝国站在裂缝前，手里攥着一块发黑的金属片，那是上次机器人叛乱后留下的系统残渣。他脸上全是汗，嘴咧着，眼里发红。
“这次我看你还躺不躺得动！”他冲着天空喊，“请来的可是深渊君主！百万触手怪马上就能踏平你家院子！”
裂缝里开始往外冒黑雾，一股子腐烂鸡蛋混着铁锈的味儿随风飘来。紧接着，一只长满吸盘的灰白触手探了出来，啪地拍在地上，泥土瞬间发黑冒泡。
黑狗睁开眼，看了眼裂缝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罗段勇。
罗段勇打了个嗝，西瓜味顺着喉咙返上来。他摸了摸肚子，嘀咕一句：“吃太急了。”
第一波触手怪涌出来时，已经有几十条，像黑色藤蔓一样往四周爬。它们所过之处，草死树枯，连石头都开始渗出黑水。眼看就要越过两村交界的石碑。
就在这时，地面亮起一道金线。
是上一章结尾黑狗尾巴扫动时留下的痕迹，还没完全消散。金光沿着地表蔓延，形成一个半圆，正好挡在石碑前。
触手撞上去，发出滋啦声，像烧红的铁插进冷水。一条直接断成两截，断口冒着黑烟。
马宝国愣住：“这……这是什么？”
裂缝深处传来低吼，比雷声还沉，震得他膝盖发软。
第二波触手怪更强，数量翻倍，硬生生顶着金光往前拱。金线开始闪烁，像是快撑不住。
罗段勇终于动了。
他翻了个身，从竹床这头滚到那头，顺手把蛇皮袋捞了过来。袋子一斜，手机滑出一半，屏幕自动亮起。
【检测到深渊入侵，触发“圣光净化”技能，是否启动？】
提示音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旋律还是村口大喇叭唱的《东方红》，但调子跑得离谱，听着像谁在半夜嚎丧。
罗段勇没说话，抬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
动作跟关闹钟一模一样。
老槐树下猛地冲起一道金色光柱，粗得能装下三头牛，直插云层。光柱边缘带着细小的电火花，劈啪作响。
所有触手怪同时停住。
下一秒，它们开始冒烟。
不是燃烧，是蒸发。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变脆、碳化，最后哗啦一声碎成灰。百万只怪物，三秒内清空。
裂缝剧烈抖动，像是被人从另一头猛拽。黑雾倒灌回去，咔的一声，裂缝闭合，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马宝国跪在地上，手里的金属片烫得发红，直接把他掌心烙出个洞。他惨叫一声，甩手想扔，却发现手指粘在上面，撕都撕不开。
光柱还没灭。
云层被照得通透，整个村子像泡在蜂蜜水里。老槐树叶子全都竖了起来，根部轻轻颤动，像是在鞠躬。
罗段勇躺回竹床，脚翘起来搭在扶手上，裤脚又沾了泥点。他拿起保温杯摇了摇，叮当响，居然又多了块冰。
他没在意，把杯子放回去。
手机震动第二次。
【积分+55000！】
【奖励“深渊反击”技能，可反向入侵敌人维度】
【警告：使用将引发跨维度因果连锁反应】
屏幕闪着红光，提醒他点确认。
他看了一眼，拉上蛇皮袋拉链，翻身面朝下趴着，像午睡的学生。
光柱缓缓收起。
最后一缕金光消失时，裂缝深处传出一声怒吼。
“凡人！你触犯了混沌法则！”
声音直接钻进空气，不是靠耳朵听的，是贴在皮肤上感觉到的。整个山沟村的鸡都炸了毛，狗全趴下，连墙头的猫都缩成一团。
罗段勇没动。
是黑狗抬起头，冲着邻村方向低吼了一声。
它的瞳孔变成了纯金色，没有眼白，也没有虹膜，就像两颗小太阳。那一声吼不响，却让空气震了一下。
混沌之音戛然而止。
像是电话突然断线。
马宝国趴在地上，嘴里念叨：“我不信……我不信……懒也能赢……”话没说完，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力量掀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三座山头，砸进十里外的野猪林。
动静很大，但没人去看。
因为直播弹幕炸了。
画面还是老槐树下的固定机位，镜头对着竹床。罗段勇背对着摄像头，一动不动。黑狗趴在他脚边，耳朵微动。
弹幕刷得飞快。
“刚才那道光是不是神迹？”
“我手机差点炸了，录屏成功了吗？”
“主播又救世界了？”
“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要是在国外早建庙了。”
一条新消息跳出来：“你们闻到了吗？空气里有股烤鱿鱼味。”
没人接话。
因为罗段勇翻了个身，脸朝上，嘴里哼了半句歌，没唱完。
手指又在空中点了下，像在关另一个闹钟。
手机第三次震动。
这次不是系统提示。
是抖音推送。
视频播放量破千亿次，评论区热评第一写着：“你说得对，我不该努力加班。”
他笑了笑，把手机塞回袋子。
黑狗闭上眼，尾巴垂下来，搭在竹床边缘。
它听见三天后北极的冰会往上长，也听见半个月后月亮会变成紫色。这些都是小事。系统会提醒，主人会按按钮。一切都会好。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天空那道缝虽然合上了，但中间裂开一条更细的线，像被人用刀划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符号浮现在裂缝表面，闪了一下就消失。
那个符号和老槐树下的二维码长得一模一样。
罗段勇眼皮动了动。
他没睁眼，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节奏是《好运来》的前奏。
黑狗耳朵抖了一下。
这是它答应的方式。
天上那道缝慢慢合拢。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一条极细的线，藏在云层后面。偶尔闪一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老槐树下的手机震动不停。
直播信号突然增强，画面变得清晰。
弹幕刷得更快。
“主播你身后那棵树是不是动了？”
“我截图放大了，树皮上有字！”
“写的啥？”
“好像是‘别惹懒人’。”
罗段勇翻了个身，脸朝下趴着。
保温杯滚了一下，停在他手边。
杯底朝上，印着一行小字：“生产日期：一万年后”。
黑狗抬起头。
它看了眼星环外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它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弹幕刷过一条新消息：
“刚才全球停电三秒，你们那边也这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