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还在叫。
罗段勇躺在竹床上，手搭在额头上挡光。他没睡着，耳朵一直听着院外的动静。太阳已经偏西，村里人该收工的都收了，狗也叫过两轮了。
他知道她在等。
不是等天黑，是等他一句话。
他不想说得太明白。越明白越累，还得负责。可他又不想让她走。她昨天留下的竹篮还放在门口，红绳的一角被风吹得轻轻晃。
脚步声来了。
比昨天轻，但更慢。一步一停，像怕踩到蚂蚁。
他闭上眼，假装打盹。
“罗大哥。”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我能进来吗？”
他没动，手从额头上滑下来，懒洋洋说：“门没锁。”
赵小燕走进来，站在竹床边上。她换了身衣服，还是蓝布衫，但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没拿篮子，也没提红绳。
“我想问你……晚上要不要去稻田看看？”她说，“听说今晚月亮特别亮，蛙鸣也响。”
罗段勇睁开一只眼。
“你不回家做饭？”
“我娘说今天不用我做。”
“那你家饭谁管？”
“我弟。”
“哦。”他坐起来，伸个懒腰，“行啊，反正我也懒得开火。”
他说完就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从屋里拿出一件外套，抖了抖，穿上。那件牛仔外套其实不脏，就是皱，但他还是把袖口拉了拉，扣上了最上面那颗扣子。
赵小燕看着他。
“怎么？”
“你换衣服了。”
“有吗？”他低头看自己，“这衣服天天穿。”
她笑了下，没说话。
黑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屋檐下站起来，甩了甩耳朵，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一溜烟跑出院子，像是知道要跟队。
罗段勇扛起一张破藤椅，往田埂走。赵小燕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三步远。
天快黑了。
稻田里水光一片，倒映着天空最后一点亮。青蛙已经开始叫，一声接一声，密密麻麻。
他把藤椅往田边一放，躺上去。椅子吱呀响了一下，腿有点歪，但他不动，就这么斜躺着。
“舒服。”他说。
赵小燕坐在旁边草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抬头看天。月亮刚冒头，像个刚剥开的蛋黄。
“你说它们为啥叫这么大声？”他指着田里。
“可能高兴吧。”
“我看是找对象。”
话音刚落，脑子里“叮”一声，系统喇叭哼出一句跑调的《今天是个好日子》。
【检测到约会场景，触发“浪漫催化剂”buff！】
罗段勇眼皮一跳。
下一秒，田里的青蛙炸了。
不是一只两只，是几十只接连跳出水面，蹦跶到他们面前空地上，排成半圈，齐刷刷转头对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
呱——呱呱——呱——
节奏居然整整齐齐，像有人指挥。
赵小燕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手撑在地上。
然后她看清了。
没有怪事，没有黑影，就是一群青蛙排排坐，冲他们叫。
她突然笑出声。
“罗大哥，它们是不是在给你伴奏？”
罗段勇也咧嘴了。
“那我得给点小费。”他摸口袋，掏出半块西瓜皮，随手扔过去。
青蛙们哄一下全散了，扑通扑通跳回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躺在藤椅上，看着她笑，嘴角也一直没放下。
黑狗这时候走过来，嘴里叼着一朵白色的野菊，花瓣有点蔫，但还算完整。它走到两人中间，轻轻把花放在地上，然后坐下，尾巴开始摇。
一下，一下，像在打节拍。
它左看看罗段勇，右看看赵小燕，喉咙里发出“呜噜”声，眼神活像在说：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两人又笑了。
这次没出声，就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那朵花。
月光照下来，花影子拉得很长。
“其实……”赵小燕轻声说，“我不是真来看蛙的。”
罗段勇没接话。
他把手从藤椅扶手上挪开一点，空出一块位置。
她没坐上去。
但她往旁边挪了挪，靠近了些。肩头几乎贴到他的衣角，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一点热气。
两人望着同一片天。
星星出来了，一颗接一颗。蛙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热闹。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味。
黑狗坐着不动，尾巴还在摇。
罗段勇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用种地，不用教人，不用升天改规则。就躺着，听蛙叫，看星星，旁边坐着个人，笑过，也安静过。
他脑子里响起提示音。
【积分+1500！奖励“动物红娘”技能，可让宠物促成姻缘。】
他没确认，也没拒绝。
他知道这技能有用。黑狗刚才那一下，比他说十句话都管用。
赵小燕抬头看他。
“你刚才……是不是又听见什么了？”
“嗯。”
“又是系统？”
“它老爱插嘴。”
“它说什么？”
“说我们……符合某种条件。”
“什么条件？”
“我忘了。”
她没再问。
她只是把头靠得更低了些，下巴几乎贴到膝盖。发丝被风吹起来，扫过他的袖口。
黑狗站起身，绕到他们身后，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睁着，盯着他们俩，尾巴尖还在轻轻晃。
罗段勇抬起手，想掏手机看看时间。
结果摸了个空。
他记得手机在裤兜里。
他弯腰摸了摸，还是没有。
“掉了？”赵小燕问。
“可能。”
“要不要找？”
“算了，明天再说。”
他重新躺回去。
月亮已经升到头顶，照得稻田一片银白。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很快又没了。
赵小燕忽然说：“我小时候，常一个人来这儿看星星。”
“那时候你在想啥？”
“想外面是什么样。”
“现在呢？”
“现在……”她顿了顿，“不想了。”
罗段勇侧过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秒，又同时移开视线。
黑狗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它好像听见了什么。
罗段勇也听见了。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
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从田里传来的。
他皱眉。
赵小燕也坐直了。
那震动声持续着，嗡嗡的，像是从水底冒上来。
黑狗猛地站起来，冲着稻田低吼。
罗段勇慢慢坐起，盯着那一片泛着月光的水面。
震动声越来越清楚。
就在他们前方三米处，水波突然晃动。
一部手机，正屏幕朝上，缓缓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