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稻田里浮出来的时候，还在震动。
黑狗一个猛子冲过去，用嘴叼住机身拖上岸。屏幕朝天，微信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罗段勇站在田边，手插裤兜，没急着拿。
他听见村道上传来脚步声，三三两两的人影往这边走，边走边看手机。
“懒汉配村花？”
“罗段勇啥时候发财了？”
“赵小燕这么清秀的姑娘，咋看上他？”
罗段勇没理，接过黑狗递来的手机，甩了甩水珠，擦干开机。群名已经改成【山沟村八卦前线】，最新消息被刷爆。
他眯眼扫了一圈，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
“让系统先跑会儿。”
他转身扛起藤椅，慢悠悠往家走。黑狗跟在后面，尾巴一摇一摇。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冒头，罗段勇就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手里剥着花生，一颗一颗往嘴里送。黑狗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村口大喇叭突然响了。
“喂喂——”王婶的声音炸开，“各位乡亲注意啦！有个事我必须说一说！咱们村那个罗段勇，整天躺着不动，前两天还勾搭我家小燕去稻田约会！说是听蛙叫，我看是图谋不轨！”
罗段勇剥花生的手顿了顿。
“他那点臭钱，不知道从哪来的，别以为能拿钱换人！小燕年纪小不懂事，被人哄两句就跟着跑！这种懒汉，靠不住！”
喇叭一停，村里顿时热闹起来。
几个老太太围在小卖部门口，叽叽喳喳。
“哎哟，真是这样？”
“我就说嘛，小燕多乖巧，怎么会主动找他？”
“说不定是被逼的！”
“要我说，这男的早该管管了，天天躺，也不种地，现在连小姑娘都敢骗！”
罗段勇还是没动。他抬头看了看天，云不多，风也轻。他继续剥花生，壳扔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黑狗站起来，耳朵竖着，朝村口方向看了几秒，又坐下。
没过多久，脚步声急促响起。
赵小燕冲了过来，手里举着话筒，脸有点红，但眼神很亮。她直奔村口广播站，一把推开小卖部的门。
“王婶！”她声音清亮，“您刚才说的话，我不认同！”
王婶正坐在收银台后嗑瓜子，吓了一跳。
“你说谁被哄？谁不懂事？是我主动约罗大哥去看月亮、听蛙叫的！我想去，我愿意去！”
门口围观的村民一下子安静了。
赵小燕打开手机，调出视频：“您听听这个。”
画面一亮，青蛙齐鸣，节奏整齐。接着是西瓜皮一扔，群蛙四散。最后是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月光下，野菊静静躺在地上。
“这是浪漫吗？这是他‘偷懒’搞出来的？”赵小燕声音提高，“你们说他懒？可他种的‘懒人稻’亩产比您家高两成！您卖腊肉要早起杀猪，他躺着也能让稻子自己长！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人群一片哗然。
有人点头：“还真是，我家隔壁试了他那法子，省工还多收。”
“我也听说了，县里农技员都来取经。”
“人家有本事，关懒不懒啥事？”
王婶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你懂什么！他是装的！表面轻松，背地里谁知道干了啥！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半夜往外跑，像话吗！”
赵小燕不退：“我光明正大，为啥不像话？我喜欢了解一个人，不行吗？”
“你……你！”王婶气得拍桌子，“不懂事！瞎胡闹！”
这时，罗段勇终于站起身。他没往广播站走，只是走到院外的石墩上坐下，继续剥最后一颗花生。
黑狗蹲在他脚边，眼睛盯着人群。
赵小燕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抬眼，两人对视一秒。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小燕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王婶，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罗大哥也许看着懒，但他做的事，比很多人拼死拼活还强。我不觉得丢人，我觉得他厉害。”
她把手机举高：“你们可以不信，但事实摆在这。如果这叫被骗，那我宁愿被骗一辈子。”
全场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谁先笑了一声。
接着，笑声越来越多。
“哈哈哈，这话硬气！”
“小燕行啊，敢说敢做！”
“罗段勇要是知道有人这么挺他，估计还得睡更香！”
王婶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抓起竹篮就要走人，嘴里嘟囔：“反了反了，现在年轻人全护着他！”
她转身关门，脚下一滑，踢翻了篮子。
鸡蛋滚了一地，有的直接摔碎，蛋清蛋黄流出来。
她弯腰去捡，手抖了一下，只捡起两个完好的。其他碎的，她看都不看。
就在这时，黑狗走了过去。
它低头，用鼻子轻轻顶起一颗没破的鸡蛋，慢慢推回到篮子里。
王婶愣住，低头看着它。
黑狗抬头看她一眼，尾巴摇了摇，转身走回罗段勇身边。
罗段勇把最后一粒花生扔进嘴里，望着天空说：“急啥，让系统先跑会儿。”
他话音刚落，脑子里“叮”的一声，村口大喇叭自动响起，播放一段跑调的《好日子》。
【检测到恶意中伤，触发“谣言粉碎机”buff！】
【积分+1000！奖励“声望提升”buff，村民好感度+20%！】
他没动，也没确认。
他知道，这局赢了。
不是他赢，是有人替他站出来了。
赵小燕站在广播站门口，手里还拿着话筒。她没看罗段勇，也没看王婶，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视频播放量已经破十万，评论区全是“支持小燕”“罗哥躺赢人生”“这才是真爱情”。
她轻轻笑了下，把话筒放下。
这时，罗段勇从石墩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看了她一眼。
她也正好抬头。
两人没说话。
他就这么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她低下头，手指绕了绕发尾。
黑狗突然站起来，朝稻田方向叫了一声。
罗段勇顺着它目光看去。
田里的水面上，漂着一片叶子，正缓缓旋转。
叶子中心，有一点绿芽冒出来，轻轻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