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燕站在广播站门口,手指还按在手机屏幕上。视频播放量一直在涨,评论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她没走,也没回家。她转身往村外走,脚步越来越快。
田埂上的风比早上大了些。她走到试验田边,停下。
眼前的稻子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样子。稻穗沉得弯到了地面,谷粒密实饱满,金灿灿的一片连着一片。阳光照下来,整块田像铺了一层会动的黄金。
她蹲下,伸手摸了摸一株稻子。秆子粗,叶子厚,根扎得深。她拨开草丛,发现田垄边上有一道拖痕,像是有人半夜背着东西走过。再往前,半块西瓜皮卡在泥里,旁边还有个空桶倒在地上。
她抬头。
罗段勇从远处走过来。裤脚全是泥,肩上搭着毛巾,手里拎着那个破塑料桶。他脸上有汗,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没睡过。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罗大哥……”她声音有点抖,“你明明可以躺着赚钱,却还这么拼命……”
话没说完,一滴眼泪掉进土里。
脑子里“叮”的一声。
【检测到真挚情感,触发“眼泪价值”buff!】
【每滴眼泪可兑换100积分!是否开启自动收集?】
罗段勇愣住。他第一反应是想说“系统快收”,但看到赵小燕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水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慌忙从蛇皮袋里掏纸巾。袋子太乱,掏出半包瓜子、一个坏掉的充电宝,最后才摸到皱巴巴的纸巾盒。
“哎哟别哭啊。”他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擦她眼角,“稻子都熟了,好事,哭啥。”
他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摔进稻堆里。
金黄的谷粒哗啦一下炸开,飞起来一片。他坐在稻子里,帽子掉了,头发上沾满稻花,手里还捏着那团纸巾。
赵小燕先是一愣。
然后“噗”地笑出声。
“你啊,种地像神仙,走路像醉汉。”
罗段勇也笑了,坐在稻堆里没动:“急啥,让系统先跑会儿。”
他刚说完,脑子里又“叮”一声。
【积分+3000!】
【奖励技能:共情大师(可准确感知他人情绪)】
他没说话,但突然明白了——她刚才那滴泪,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是心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泥,虎口有茧,袖口磨出了毛边。这些都不是系统变出来的,是他自己一趟趟下田,踩烂了多少双鞋才留下的。
赵小燕站起身,伸出手:“起来吧,别在稻子里坐成稻草人了。”
他抓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人手上都沾了泥,谁也没在意。
“这稻子怎么长的?”她问,“真的不用施肥打药?”
“用了。”他说,“系统给的‘超级生长素’,一勺兑十桶水,洒一遍就行。”
“那你昨晚是来补洒的?”
“嗯。半夜三点。青蛙叫得太响,怕吵醒稻子。”
“稻子还能被吵醒?”
“能。它们正在灌浆,需要安静。”
她说不出话了。原来他嘴上说着懒,做的事却一点没落下。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田里数稻穗;别人抱怨天热的时候,他蹲在地头看虫洞。
“你真不像大家说的那样。”她说。
“我什么样?”
“不是懒汉。是……”她顿了顿,“是那种,懒得解释的人。”
他咧嘴一笑,没接话。
黑狗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蹲在田头一块石头上,尾巴轻轻摇。它看着两人,眼睛亮亮的。见罗段勇从稻堆里爬出来,它嘴角一抽,像是在笑。
它跳下石头,溜到田边,用鼻子拱了拱地上一根旧草绳。那是罗段勇常用来绑鞋的绳子,断了一次,又被他打了个结继续用。
黑狗叼起草绳,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跑进田里,把草绳埋进了泥里。
做完这些,它回到石头上坐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赵小燕指着稻田问:“什么时候收割?”
“后天。村里人要来帮忙。”
“我能来吗?”
“能。不过第一课还是呼吸。”
她瞪他一眼,笑了。
“你就知道贫。”
“不是贫,是科学。收割前要深呼吸三次,不然容易腰疼。”
她摇头:“你这套歪理一套一套的。”
“歪理能丰收就行。”
两人沿着田埂慢慢走。太阳升得高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稻浪随风起伏,沙沙的声音像在唱歌。
赵小燕忽然说:“我娘昨天问我,是不是真喜欢你。”
罗段勇脚步一顿。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没想好。”
他点点头,继续走。
“其实我想好了。”她轻声说,“只是不敢说。”
他没回头,耳朵却红了。
“你知道王婶今天早上摔了鸡蛋吗?”
“知道。黑狗帮她捡了一个。”
“它比人懂事。”
“它早就不只是狗了。”
她笑:“你们俩,一个比一个怪。”
走到田头,罗段勇停下。他弯腰抓了一把土,看了看,又松开。
“这地养人。”他说,“只要肯来,它就给你饭吃。”
她看着他侧脸。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小时候上树摔的疤。他站在这里,脏衣服,破鞋,满身泥点,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踏实得像山。
“罗大哥。”她叫他。
“嗯?”
“谢谢你,让我看见了不一样的活法。”
他转头看她,笑了笑:“谢啥,我又没教你。”
“你教了。你教我别怕被人说。”
他挠挠头:“我哪有那么厉害。”
“你有。”她认真说,“你站着不动,就把很多人甩在后面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狗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他腿。
他低头:“干嘛?”
黑狗不吭声,只盯着他脚上那双旧皮鞋。鞋带开了,鞋头裂了口,露出了大脚趾。
他踢了黑狗一下:“看啥看,滚。”
黑狗转身就跑,嘴里好像叼了什么东西,一闪就钻进了田边的草丛。
赵小燕问:“它偷你东西了?”
“八成是。”他叹气,“上次偷我袜子去喂鸡,害得我光脚走了一天。”
“那你还不换双鞋?”
“这双挺好。软和。”
“你就是懒到底了。”
“不是懒,是省事。”
她笑:“你总有理。”
两人在田边石头上坐下。他靠着石头,闭眼晒太阳。她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看他一眼。
风很大,稻子晃得很欢。
她忽然说:“你说……以后这村子会变成什么样?”
他没睁眼:“变成人人都敢懒的地方。”
“懒也能成事?”
“能。只要脑子不停。”
她点点头,不再问。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挨得很近。
黑狗从草丛里探出头,看了看他们,又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它再次出现,嘴里咬着一双旧皮鞋,正正经经地放在田头的小路上,然后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那双鞋,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