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燕走后，罗段勇没动。
他坐在门槛上，左肩的衣服还湿着一半，风一吹就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脚边那双旧皮鞋摆得整整齐齐，补丁还在，红线绕得一圈又一圈。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着，系统界面跳来跳去，全是“肌肤相亲”buff结算后的积分数字，+100！+100！+100！一直刷到停不下来。
他盯着那根红线发呆，脑子里回响一句话：“得有个期限。”
不是问句，也不是命令，就是轻轻一句，像风吹过稻田。
他正想着，院门“哐”地一声被推开。
王婶提着个油纸包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带笑，也没板脸，就那样直勾勾看着屋里两人。
“我来看看你们昨夜淋雨没。”她说完，自己先迈步进来，顺手把伞靠墙一放，径直坐进堂屋主位的木凳上。
罗段勇差点打翻手里的茶杯。
赵小燕也愣住了，手里还捏着刚还回来的油纸伞。
“婶子……您怎么来了？”她小声问。
“怎么，我不该来？”王婶瞪她一眼，转头看向罗段勇，“你俩大半夜在村道上挤一把伞，全村都听见广播站老李头在群里发语音了——‘山沟村今日奇观：懒汉配村花，油纸伞下两颗心’。”
赵小燕脸“腾”地红了。
罗段勇端起茶杯猛喝一口，结果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
王婶却不笑了。她看着罗段勇，语气忽然低了下来：“以前是我看走眼了。”
两人同时抬头。
“你这娃，懒是懒了点，整天躺着不动弹，说话还爱拖腔调。可我后来想，你哪次真偷懒了？水库钓鱼用竹竿挂线，说是省事，结果鱼比谁都多；帮李二伯孵鸡，说是在晒太阳，结果人家凤凰鸡天天下彩蛋；连种个稻子都要躺着指挥黑狗拉犁——表面摆烂，心里门儿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咱村的男人，能干的不少，可有你这么让人心安的，不多。”
赵小燕眼睛慢慢睁大。
罗段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燕昨晚冒雨回来，不是为了还伞。”王婶忽然转向她，“她是怕你家漏雨，怕你一个人睡湿床板。你俩的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这个开小卖部的——每天谁往谁家送东西，我记账本上都有数。”
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只翡翠手镯，通体碧绿，光线下看不出一丝杂质。
“这是我婆婆传给我的，我在箱底压了三十年。”她捧着手镯，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今天，交给小燕。以后逢年过节，记得给我留碗腊肉就行。”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罗段勇脑子嗡的一声，手不受控制地伸过去接。
可指尖刚碰上镯子，手一抖，手镯滑了下来！
他心头一紧，伸手去捞，却抓了个空。
就在手镯即将砸地的瞬间，一只白净的手稳稳托住。
赵小燕单膝微蹲，掌心平托，镯子安静地躺在她手心。她的手指和罗段勇的掌缘轻轻擦过，两人都没缩手。
【叮！检测到态度反转，触发“长辈认可”buff！】
【婚姻成功率+70%！】
【积分+4000！】
【奖励“幸运眷顾”buff，近期将有好事发生！】
系统音还是那副村口大喇叭唱《好运来》的调子，跑得离谱。
罗段勇没理会系统，他盯着赵小燕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她低着头，耳根红得能滴血，但手稳得很，一点没抖。
“婶子……这太贵重了。”她声音很轻，却没推辞。
“贵重才给你。”王婶一把拍在两人手背上，“你们都听着——我王翠花今天当面认这门亲！谁要说闲话，先过我这关！”
说完她站起来，利落地收好红布，拎起油纸包就要走。
“等等！”罗段勇叫住她，“您这就走了？”
“不然呢？”王婶回头，眉毛一扬，“我还得给你们煮红糖水、铺床叠被？你们年轻人自己搞定！我只管认人，不管操办。”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背对着他们说：“腊肉的事，我说真的。辣椒多放点，我喜欢辣口。”
门“啪”地关上。
屋里只剩两人站着，中间隔着一只翡翠手镯。
赵小燕慢慢起身，把手镯递向罗段勇。他没接，反而把她的手合起来，连镯子一起包在掌心里。
“先拿着。”他说，“万一再有人来送东西，你得有个信物镇场子。”
她没挣开，也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外头阳光照进来，落在手镯上，绿得发亮。
远处传来小孩喊声：“王婶认亲啦——！”
接着是另一声：“快来看，王婶出门时哼歌了！”
罗段勇低头看自己那双补好的鞋，又看看赵小燕脚上干净的布鞋，忽然笑了。
“原来被人催婚……也不赖。”
赵小燕听见了，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她把伞靠在墙边，动作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她轻声问：“婶子说的腊肉……是要多放辣椒吗？”
罗段勇点头：“她不吃辣的菜，闻见味儿都要咳嗽。”
“哦。”她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罗段勇以为是王婶去而复返，抬头一看，是个背着编织袋的小贩，吆喝着“收旧家电换锅铲”，从门前走过。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空。
赵小燕站在堂屋中央，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正好盖住他鞋尖的位置。
他低头看那片影子，心想：这丫头，连站的地方都挑得刚刚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幸运眷顾”buff生效中……近期将有好事发生】
他没点开详情，把手机塞回蛇皮袋里。
这时赵小燕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框，却又停住。
“那个……”她开口，声音不大，“你说的‘试试’，期限是多久？”
罗段勇坐在木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她背影。
阳光从她肩膀两侧流下来，像给她镀了层金边。
他张嘴刚要答，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快快！直播架起来了没？”
“背景板写着‘山沟村第一婚讯见证现场’！”
“主播说王婶亲手送镯子，这是要改名叫‘月老婶’啊！”
一群年轻人举着手机冲进院子，领头的是村委小陈，一边跑一边喊：“罗哥！你火出村了！”
罗段勇猛地站起，手一挥：“谁让你们进来的！”
赵小燕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屋外人声鼎沸，手机镜头贴着窗户玻璃乱晃。
罗段勇喘着气，转头看赵小燕。
她靠着门板站着，胸口微微起伏，脸上还有点红，但眼神清亮。
“现在……还能好好说话吗？”他问。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能。”她说，“但可以等他们走后再试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