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关上,外面还在拍。
手机贴着窗户玻璃晃,人声乱糟糟地喊:“罗哥!让我们录一段!”“赵姐你盖头还没掀呢!”“王婶都开直播了,你们不能独美!”
罗段勇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大步走到门边。
他拉开门,阳光刺进来,照得一群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看那些镜头,直接把手往打谷场中央一指:“想看是吧?行,今天我就办个你们没见过的婚礼。”
人群安静了一秒。
接着有人笑出声:“罗哥你不会又要躺着结婚吧?”
罗段勇不答,转头喊了一声:“黑狗!”
黑狗从屋檐下窜出来,尾巴翘得老高。
“去,把后院那口旧棺材拖出来。”
众人愣住。
“啥?棺材?”
“哪家死人了?”
“罗哥你疯了吧!”
话音未落,黑狗已经叼着绳子跑向柴房。没过两分钟,一口灰扑扑的木棺被拖了出来,沾着土,还有一片干枯的玉米叶挂在边角。
罗段勇蹲下身,从蛇皮袋里掏出一罐红漆。
“系统,兑‘创意婚礼’buff。”
【叮!道具已发放,请查收。】
喇叭声一响,地上多了把刷子、一卷彩带、两个枕头。
他拎起刷子,蘸上红漆,从棺材头开始刷。
“这婚床,得够大。”他说。
刷子哗哗响,红漆盖住原色。不到十分钟,一口崭新的红棺摆在打谷场正中,两边挂上彩带,中间摆了两个大红枕头。
有人小声嘀咕:“这也太不像话了……”
“结婚用棺材?晦气!”
罗段勇听见了,回头一笑:“你们说对了,我不像话。但我懒,不想搭花轿、摆酒席、拜天地。躺这儿,省事。”
他拍拍棺材板:“还能隔音,明天早上谁也别来敲门。”
人群哄笑起来。
就在这时,赵小燕走了过来。
她穿着红嫁衣,头发挽成发髻,脸上没盖头。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脚步稳稳地走向棺材。
所有人都盯着她。
她没停,走到棺材边,伸手推开盖板,低头看了看里面,然后笑着躺了进去。
“罗大哥,”她仰面朝天,看着他,“这棺材够大吗?”
全场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笑声、掌声、叫好声。
“哎哟我的天,新娘子真敢躺!”
“这俩人绝配!”
“快录快录,抖音要炸了!”
罗段勇咧嘴一笑,脱掉外套,也翻身爬了进去。
他躺在她旁边,两人并排,头顶彩带,身下软枕。
“可以。”他说,“还能再塞个黑狗。”
黑狗立刻跳上棺材头,端坐如仪,尾巴摇得像风扇。
【叮!检测到极端创意,积分+5000!】
【奖励“流芳百世”buff,本场婚礼将载入村史!】
系统唱起了《好运来》,调子跑得离谱。
罗段勇没理会,转头看赵小燕。
她也在看他,眼睛亮,嘴角翘。
“别人结婚图热闹,”他说,“咱结婚图个记住。”
她点头:“那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躺进来歇会儿。”
“行。”
这时,王婶挤进人群最前排。
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拤腰,声音洪亮:“家人们!山沟村第一懒人婚礼现场直播!新郎没西装,新娘睡棺材!点赞过一万,我当场跳广场舞!”
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真实!”
“这婚礼我给满分!”
“王婶你去年说人家是懒汉,现在改口这么快?”
王婶不管那些,继续喊:“看见没?这就是我家认的亲!腊肉管够,辣椒多放!谁敢说半个不字,先问我这镯子答不答应!”
她说完,把手机镜头转向那只翡翠手镯,特意在阳光下一晃。
绿光一闪,全场又是一阵欢呼。
有年轻人举起自拍杆凑近棺材:“罗哥,说两句祝福语呗?”
罗段勇抬起一只手,比了个剪刀手:“家人们,送波玫瑰,下一场我教你们躺着种田。”
“哇——”
笑声更大了。
一个老头站在外围直摇头:“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啊……”
话没说完,旁边李二伯捅了他一下:“你家孙子结婚那天租了三辆婚车,最后堵在村口三小时。人家这个,十分钟搞定,全村都乐,哪点不好?”
老头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这时黑狗动了。
它从棺材头跳下来,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叼了两个小布袋。
它走到棺材边,把布袋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布袋打开,滑出两枚戒指。一枚是银的,刻着“懒”字;另一枚是铜的,刻着“燕”字。
赵小燕拿起银戒,给罗段勇戴上。
罗段勇拿起铜戒,给她套上。
动作简单,没人说话。
阳光照在红漆棺材上,映出两个人影。
他们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王婶还在录,边录边笑:“这懒汉,连死法都懒得想,活着倒会享福。”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摩托车声。
村委小陈骑着电驴冲进打谷场,一边刹车一边喊:“罗哥!抖音热搜第一了!#山沟村懒人婚礼#!播放量破五千万!”
人群再次沸腾。
“快看快看,评论区都在问棺材哪儿买的!”
“有人问能不能定制同款婚床!”
“文旅局打电话来了,说要列为民俗保护项目!”
罗段勇听着,只是笑。
赵小燕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你说,”她小声问,“以后咱们的孩子结婚,也用这个棺材吗?”
“用。”他说,“传家宝。”
黑狗听见了,尾巴甩得更欢。
王婶把手机转过来,对着他们:“来,笑一个!让全国观众看看咱山沟村的新女婿和新媳妇!”
两人没躲,也没做作,就那样躺着,看着镜头,笑了。
【叮!“流芳百世”buff生效中……本事件已被自动录入《山沟村志·奇闻卷》】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一群小孩跑进打谷场。
他们手里拿着纸扎的小棺材,一边跑一边喊:“我要办懒人婚礼!”“我长大也要睡红棺材!”
大人笑骂:“滚远点,童言无忌!”
笑声中,太阳升到了头顶。
红漆棺材像一团火,烧在村子中央。
赵小燕忽然坐起身,从布包里拿出一条红绸。
她把红绸铺在胸口,轻声说:“罗大哥,你说咱这算不算拜堂了?”
罗段勇也坐起来,抓起她的手:“早拜了。心到了就行。”
他看向四周。
村民围着棺材站成一圈,有的录像,有的拍照,有的干脆搬来小板凳坐着看热闹。
王婶还在直播,脸都笑皱了。
黑狗蹲在棺材头上,像守财神。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各位乡亲,今天我和赵小燕,在这儿,在这口红棺材里,结为夫妻。”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谁要是不服,欢迎来躺。”
全场静了一瞬。
接着掌声雷动。
赵小燕拉着他重新躺下。
两人并排,手叠着手,戒指贴着戒指。
“该说的说了,”她说,“该做的做了。”
“剩下的,”他接道,“就是躺着。”
黑狗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们的脚。
王婶把手机举高,录下最后一帧:红棺之中,一男一女,一身红衣,闭眼假寐,嘴角带笑。
弹幕疯狂滚动。
“破防了。”
“这才是爱情。”
“原来结婚可以这么简单。”
罗段勇睁开一只眼,看了眼天空。
阳光正好。
他伸手摸了摸蛇皮袋,低声说:“让系统先跑会儿。”
赵小燕听见了,没睁眼,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黑狗趴下,下巴搁在棺材沿上,尾巴尖还在轻轻抖。
王婶关掉直播,长舒一口气:“这懒汉,真是把日子过成了段子。”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眼红棺。
风吹过,一片彩带飘起,落在赵小燕的发间。
她没动,任它挂着。
罗段勇伸手取下,放进她手心。
“留着。”她说。
他点头。
打谷场上,人渐渐散去,但没人离开太远。
有人坐在树荫下嗑瓜子,有人抱着孩子远远望着,还有人在拍短视频配文:“亲眼见证了一场传奇。”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西斜。
红棺里的两人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直到赵小燕忽然睁开眼,侧头看他。
“你说,”她轻声问,“明天早上,我们怎么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