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段勇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得不像话了。

阳光从木窗缝里钻进来，像探头探脑的村长家二儿子——贼眉鼠眼地贴着墙根爬到他脸上，还自带“嗡嗡”背景音。那声音不是苍蝇，是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好运来》，跑调程度堪比村口喇叭被狗啃过三天后勉强续上的电线。

“又是这破歌……”他嘟囔一句，翻了个身，枕头底下压着的手机震了一下，像是有人隔着棉被踹了他一脚。

【检测到新婚期首日清晨，主人有逃避远行倾向】  

【触发“本地蜜月”buff！场景自动优化中——】

他还没坐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扑棱声，像是翅膀拍打空气。接着是水流哗啦的声音，比平时大得多，简直像隔壁王婶家洗衣机脱水时炸了缸。

赵小燕坐在床边，正低头整理鞋带。她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手指绕来绕去，打了三个死结又拆开，重新开始。她没说话，但眼神时不时往窗外飘，好像那儿藏着个会跳舞的稻草人。

“你盯着外头看啥？”罗段勇揉着眼睛问。

“你说……咱家田里是不是进外星人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早饭吃咸菜还是辣椒酱。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框。阳光一下子照进来，晃得他眯起眼，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抖音滤镜现场——那种美颜开到十级、连鸡屎都能拍出油画感的版本。

昨天那片刚收割完的稻田，现在开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一簇一簇连成片，蜜蜂嗡嗡地飞，翅膀上都泛着金光，仿佛每只都是拿了飞行执照的小型无人机。田埂边上多了几排野菊，随风轻轻摆动，整齐得像是村里文艺队排练了一个通宵。

更离谱的是村后那条小溪。原本只有浅浅一层水，连鸭子路过都要踮脚走，现在居然分出三级台阶似的瀑布，白水哗哗往下淌，溅起一层薄雾。太阳光穿过去，出现一道小小的彩虹，弧度标准得能拿去参加全国几何图形大赛。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赵小燕站到他旁边，手扶着窗台，声音有点抖，“还是说昨晚喝的喜酒有问题？李叔酿的米酒不会掺了工业酒精吧？”

“急啥。”罗段勇摸了摸下巴，一脸老神在在，“让系统先跑会儿，别打断加载进度。你看黑狗都没慌。”

话音刚落，黑狗从屋后冲出来，嘴里叼着一大把野花，红花瓣一路掉，像是刚完成了一场浪漫劫案。它跑到院门口，回头看看他们，尾巴摇得像电风扇，转速至少三千转起步。

“它这是干啥？”赵小燕问。

“导游吧。”罗段勇套上外套，一件印着“全村最帅新郎”字样的文化衫，领口还歪了，“看架势，今天不逛一圈都不行。”

两人走出院子时，黑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它把嘴里的花放在地上，用鼻子推了推，然后转身往前走，走两步就回头等一下，动作流畅得像景区AI导览机器人。

“你还真能指挥它？”赵小燕忍不住笑。

“不是我能。”罗段勇双手插兜，走路带风，“是它想立功。听说系统有个‘宠物贡献榜’，前三名奖励罐头无限续杯。”

他们顺着土路往稻田走。走近才发现那些花不只是好看，还有香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甜中带点青草味，像是大自然亲自调配的情绪稳定剂。蝴蝶在花丛里乱飞，有只蓝翅膀的停在赵小燕头发上，她伸手轻轻赶走，结果那只蝴蝶绕了个圈又回来，盘旋三圈才恋恋不舍飞走。

“以前怎么没见过这种花？”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一朵粉红色的，花瓣软得像棉花糖。

“野生的。”罗段勇说，“咱们村风水变好了。可能是因为我结婚，天地感应，万物复苏。”

“那你下次离婚试试？看能不能把后山秃岭变成热带雨林。”

“别乌鸦嘴。”他赶紧呸了两下，“我还指着这个buff多撑几天呢。”

黑狗突然窜进花海，追一只黄蝴蝶。蹦跶几下，又叼回一朵最大的红花，放在赵小燕脚边，姿势标准得像献花仪式。

她捡起来，闻了闻：“真香。这要是拿去做香包，肯定好卖。逗音直播带货我都想好了，标题就叫‘农村新娘靠野花逆袭成千万网红’。”

“别想那么多。”罗段勇躺在花田边的草地上，双手垫头，“蜜月就得啥都不干。你看我，躺着也能看风景，多划算。”

“你就知道躺着。”她瞪他一眼。

“对啊。”他闭上眼，“躺着省电，节能减碳，响应国家号召。”

她没再说话，就在旁边坐下，把花别在衣领上。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味。远处瀑布的声音像背景音乐，不吵人，反而有种催眠效果，让人忍不住想掏出手机录个小视频，配文：“今日份治愈系生活vlog”。

过了会儿，她轻声说：“其实我一直想去三亚。”

罗段勇没睁眼：“嗯。”

“想看海，想踩沙滩，想拍婚纱照。”她低头扯了根草叶，绕在手指上，“但我妈说，结婚办酒都花不少钱，不能再往外跑。我爸也讲，旅游不如存钱买家电，空调冰箱洗衣机三件套才是婚姻的三大支柱。”

“所以你就认了？”

“也不是认。”她笑了笑，“就是觉得，算了，反正结了婚都是过日子。浪漫顶不了水电费。”

罗段勇翻了个身，脸朝上：“那你现在呢？”

“现在？”她抬头看了看花海，又看向瀑布，阳光穿过水雾，在她睫毛上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我觉得……这比三亚还美。起码不用排队换泳裤，也不用担心被晒脱皮。”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本地蜜月”完成度78%】  

【情感共鸣达标，奖励“场景美化”技能解锁！可指定区域进行自然景观优化，每日一次，持续三小时】

他心里默念：记下了。回头把晒谷场改成露天电影院，晚上放《泰坦尼克号》，让她哭个够。

黑狗这时候跑了回来，浑身沾着草籽和花瓣，像刚参加完森林精灵选美大赛。它嘴里又叼着东西，这次是一截藤条编的小环，形状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个戒指模样。

赵小燕接过来一看：“这玩意是你做的？”

黑狗摇头晃脑，尾巴快甩出残影，眼神里写满“快夸我”。

“它还会手工？”她笑着把藤环戴在无名指上，“还挺合适。尺寸精准，比我淘宝订制的还贴合。”

“它聪明着呢。”罗段勇终于坐起来，“比村里一半人都机灵。上次村委选举，它差点投出关键一票。”

他们继续往前走。黑狗带路，绕过老槐树，穿过菜园篱笆的缺口。一路上，原本干巴巴的泥地长出了青苔，绿得发亮，踩上去像踩在地毯上；墙角冒出成片的喇叭花，颜色鲜艳得像是被人泼了颜料；连晒谷场边那堆废弃农具都被爬山虎盖住了，远远看像座小山，上面还停着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开会。

走到打谷场边缘时，太阳正好斜下来。金光照在花海上，整片田野像铺了彩布。瀑布那边升起的雾气被染成橙色，飘在空中，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赵小燕停下脚步，靠在他肩膀上。

“以前总听人说，结婚就得出去旅游才算蜜月。”她声音很轻，“什么马尔代夫、普吉岛、巴厘岛，朋友圈全是碧海蓝天。我就在想，咱俩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连张合影都没有。”

罗段勇没回应，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

“现在我才明白，在家走一走，也是旅行。”她仰头看他，“你看这些花，这水，这狗，还有你躺平的样子——哪样不是风景？”

黑狗走到前面，站在一块石头上，回头看着他们。它把最后一朵野花放在地上，然后趴下，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像完成了任务的特工，准备领取退休金。

赵小燕掏出手机，对着花海拍了一张。屏幕里全是色彩，连天空都显得格外蓝，云朵像棉花糖堆出来的艺术展。

“我要做个相册。”她说，“就叫‘我们的蜜月’。逗音我也要发，标题都想好了——《零预算蜜月实录：我们村美得不像现实》。”

“随便你。”罗段勇打了个哈欠，“发不发朋友圈都行。”

“你不让我发？”

“发。”他说，“谁爱看谁看。反正咱俩过得开心就行。别人点赞是锦上添花，不点也不影响我中午多吃半碗米饭。”

她笑了，又拍一张。这次是对着他们俩的背影，远处是瀑布和花田，黑狗在前景蹲坐，像个专业摄影师。

罗段勇摸了摸裤兜，手机还在。他没拿出来直播，也没点开系统商城去买“情侣默契测试”或者“爱情能量充值卡”。就这么站着，风吹着，身边是老婆，脚边是狗，眼前是村子变成的花园。

挺好的。

赵小燕忽然转头问他：“这真是你安排的？”

他挠头：“急啥，让系统先跑会儿。”

随即指着花海中间那根歪歪的竹竿搭的桥：“你看那像不像船？咱俩要不要上去晃两下？假装我们在海上航行，你是女海盗船长，我是被迫当压寨夫君的倒霉蛋。”

黑狗立刻站起来，冲那边叫了一声，像是同意。

赵小燕看着他，眼睛亮着。她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走啊。”

他们踩着竹桥晃悠悠过去，桥身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在挑战物理定律。走到中间时，一阵风吹过，掀起她的发丝，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你知道吗？”她说，“我现在一点都不羡慕三亚了。”

“嗯。”

“我甚至觉得……”她顿了顿，“要是以后每年这一天，村子都能变成这样，就好了。”

罗段勇望着天边渐暗的霞光，低声说：“说不定，能。”

系统悄悄弹出一条通知：  

【“长期情感绑定计划”启动倒计时——364天】  

【明年今日，将自动激活“周年纪念日特别版”场景，请提前准备感人台词】

他没告诉赵小燕。

有些事，留点惊喜比较好。

黑狗在岸边趴着，嘴里含着半片花瓣，眼皮慢慢合上。

今天的KPI，超额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