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晚晚的车驾在第七日抵达北境大营。
营寨依山而建，旌旗猎猎。周镇都督亲自出迎，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甲胄染尘，眼中血丝密布，抱拳行礼时虎口裂伤犹在渗血。
“宣抚使大人，您可算来了。”周镇声音沙哑，“戎狄前军已至百里外，骑兵三万，披甲。末将派出的三路探马，只回来一路。”
“进帐说。”
中军大帐内，沙盘上插满代表戎狄的小旗，已呈合围之势。凤晚晚看过地形，指向一处隘口：“这里，狼头峪，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戎狄若从此过，需经一线天，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在此设伏，可阻其前锋。”
“末将想过。然一线天两侧山崖陡峭，无法布重兵。且戎狄斥候已探过此路，必有防备。”
“不需重兵。”凤晚晚对随行的雷焕道，“你带去的雷火弹，还有多少？”
“三百枚。另有新制的‘地火爆雷’五十枚，埋地触发，威力更大。”
“够用了。”凤晚晚在沙盘上一点，“在一线天两侧崖顶埋设地火爆雷，以引线相连。戎狄前锋进入后，引爆，落石封路。同时，以地魄金弩箭封锁两端出口。此路，可废。”
周镇眼睛一亮：“妙！然戎狄主力若绕道……”
“不会绕。”凤晚晚指向沙盘另一侧，“戎狄粮草辎重，走的是黑风河谷。此处河道宽阔，看似无险，然两侧有旧河道淤塞形成的沼泽。这两日可有雨？”
“有，明日午后有雨。”
“那就好。雨至，沼泽变泥潭。派小队袭扰其粮队，逼其改道入沼泽区。陷住辎重，戎狄大军不战自乱。”
“末将这就安排！”
“慢。”凤晚晚看向帐外，“军中医官何在？”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军医入内。
“金精解毒方，可曾试过？”
“试了！神效！”老军医激动道，“中毒箭者敷药，半日黑气退，三日可下地。军中医士已全数学会制药。”
“好。从今日起，所有将士随身携带解毒散。另，地魄金甲、刀，分发精锐前锋，专克戎狄重骑。”
“是！”
部署毕，凤晚晚独坐帐中，展开冯保的密信。信中言，东宫在她离京后，频繁联络户部、兵部，以“筹措军需”为名，调集粮草、军械，然其中三成不知所踪。疑运往北境，资敌。
“果然。”凤晚晚烧掉信，唤来亲卫，“去查，近日入北境的粮队、军械队，凡有兵部勘合者，一律扣下，开箱查验。”
“是！”
次日午后，雨至。
一线天伏击战打响。戎狄前锋五千骑进入峡谷，地火爆雷炸响，山崩石裂，封死前后路。地魄金弩箭如雨倾泻，戎狄人仰马翻。战斗持续一个时辰，戎狄前锋全灭。
捷报传回时，凤晚晚正在查验扣下的军械。十车弩箭，五车是次品，箭头生锈，弩身开裂。五车粮草，掺了沙土。
“押运官呢？”
“是兵部武库司主事，姓杜，说是杜衡的侄子。”
“带上来。”
那主事跪地求饶：“宣抚使大人饶命！是……是兵部侍郎让下官这么干的！他说，北境战事吃紧，次品也能用……”
“兵部侍郎？”凤晚晚冷笑，“是东宫詹事府的人吧？”
主事瘫软在地。
“押下去，严加看管。此战结束后，送京问罪。”凤晚晚对周镇道，“军械不足，以地魄金重铸。粮草掺假，从当地富户征购，以矿监司盐引抵偿。”
“可盐引发往江南，北境富户未必认……”
“本官有陛下特旨，盐引全国通行。不从者，以资敌论处。”
“末将领命！”
三日后，戎狄主力抵黑风河谷。粮队遇袭，改道入沼泽，陷没大半。戎狄大军断粮，军心浮动。
戎狄三王子亲率精骑一万，夜袭大营。周镇早有防备，地魄金甲士列阵迎敌。戎狄弯刀砍在甲上，只留白痕。地魄金刀劈砍，戎狄重甲如纸。
一夜激战，戎狄丢下三千尸首，败退二十里。
捷报再传。然凤晚晚无喜色，她盯着沙盘上戎狄撤退的路线，忽道：“不对。”
“有何不对？”周镇问。
“戎狄撤得太干脆，像是……诱敌。”凤晚晚指向一处洼地，“这里，野狼沟，地势低洼，两侧有密林。若在此设伏，我军追入，必遭夹击。”
“那便不追。”
“不，要追。”凤晚晚眼中寒光一闪，“将计就计。派三千轻骑假意追击，入沟后以雷火弹开路，烧林。主力分两路，包抄沟外，断其伏兵后路。此战，要全歼戎狄这支精锐。”
“可若是陷阱，我军三千骑恐有去无回……”
“所以这三千骑，需是死士。”凤晚晚起身，“本官亲率。”
“不可！”周镇急道，“宣抚使万金之躯，岂可犯险？”
“正因本官是宣抚使，戎狄才信我军中计。”凤晚晚披甲，“此战若成，戎狄三年无力南侵。周都督，你领军包抄，见林中火起，即攻。”
“……末将遵命！”
当夜，凤晚晚率三千骑出营。每人携雷火弹三枚，地魄金弩一具，解毒散一份。至野狼沟口，果见戎狄溃兵狼狈入沟。
“进！”
三千骑冲入沟中。行至半途，两侧密林箭如雨下。
“举盾！放雷火弹！”
雷火弹掷入林中，火光暴起。戎狄伏兵未料此招，阵脚大乱。凤晚晚一马当先，地魄金弩连发，箭无虚发。
林中忽冲出一支重骑，金甲金刀，正是戎狄三王子的亲卫。为首一将，面覆金甲，直扑凤晚晚。
“来得好！”凤晚晚挥刀迎上。双刀相击，火星迸溅。那将力大，震得凤晚晚虎口发麻。然她刀法刁钻，专攻甲胄缝隙，三合之后，一刀刺入对方肋下。
金甲将闷哼后退，面甲脱落，露出一张年轻而狰狞的脸——戎狄三王子。
“是你……”三王子狞笑，“东宫说，取你首级者，封王！”
果然。东宫与戎狄，确有密约。
凤晚晚不答，再攻。周围亲卫拼死护主，战成一团。雷焕率队从侧翼杀入，地火爆雷炸开血路。
此时，沟外杀声震天。周镇主力已至，合围伏兵。戎狄大乱。
三王子见势不妙，欲退。凤晚晚岂容他走，策马急追。至沟口，三王子忽回身，掷出一物——一枚漆黑铁丸。
“小心！”雷焕扑来，将凤晚晚撞开。铁丸炸开，毒雾弥漫。雷焕闷哼倒地，左肩血肉模糊。
“雷焕！”
“末将无事……快追！”
凤晚晚咬牙，再追。三王子已上马，冲出沟口。她取弩，搭箭，瞄准。地魄金箭破空而去，贯穿三王子后心。
戎狄三王子，坠马。
主帅毙，戎狄军溃。此战，歼敌八千，俘三千。戎狄元气大伤。
回营时，天已亮。雷焕伤势稳住，然毒入骨髓，需金精解毒。凤晚晚取出一两金精，亲手调药。
“殿下，此物珍贵，不必为末将……”
“闭嘴。”凤晚晚敷药，“你活着，比金精珍贵。”
雷焕独眼含泪。
周镇入帐，呈上战报及缴获书信。信中，东宫与三王子约定：戎狄破北境，割燕云十六州予戎狄；东宫登基后，岁贡金帛百万，地魄金矿石万斤。
铁证如山。
“殿下，此信若呈于陛下，东宫必废。”周镇低声道。
凤晚晚收好信：“还不是时候。东宫在京，仍有势力。需等一个时机，一击毙命。”
“何时？”
“戎狄求和之时。”凤晚晚望向帐外，“三王子死，戎狄必求和。届时，使臣入京，东宫必有所动。我们，等蛇出洞。”
五日后，戎狄遣使求和，愿称臣纳贡，只求放归三王子尸首。
凤晚晚准了，附加一条：交出东宫与戎狄往来所有密信原件。
戎狄使臣面色惨白，应诺。
十日后，凤晚晚班师。携大胜之威，及铁证如山。
京城在望。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