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暴起,狠狠一脚将提督踢倒在地!他像疯了一样的一拳一拳击打着对方,甚至连血都溅到脸上。
弗拉德提督惊骇不已,站起来想跑——
就在这一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提督身后。
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没有杀气,直到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刃,从后方精准地刺入提督的颈椎。
弗拉德提督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黑影抽刀。
提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从他颈后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片。
一切发生得太快。
埃利奥还保持着扯住他衣领殴打的姿势,脸上溅了几滴温热的血。
埃利奥呆呆地看着恢复原型的提督尸体,又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黑影。那人全身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脸上覆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黑影把愣愣地埃利奥拽过来,将杀死提督的那把刀放在他手上。
闪身消失了。
如同从未出现过。
死寂。
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埃利奥粗重的喘息。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艾丝特尔。
少女长睫低垂,面色苍白而孱弱,整个人像一尊濒临破碎的瓷偶。半靠在沙发上,右手无力地垂落,掌心那道伤口还在渗血,顺着白皙的手指一滴滴落下,在深色地毯上晕开。
埃利奥的视线从她紧闭的眼睫,移到她松散衣襟下露出的锁骨,再移到她染血的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艾丝特尔曾抓过他的手,指尖划过他的掌纹,酒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明媚的光芒。
“你的生命线很长呢,”那时她笑着说,“看来要活很久很久。”
而现在——
他的目光回到她鲜血淋漓的右手。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正好横断了生命线。
不是他的。
是她的。
药效彻底攫取了艾丝特尔最后的神智,视野里的一切都趋于模糊。只有右掌心那持续传来的尖锐疼痛,像一根钉子,将她微弱的意识钉在这具不受控制的身体里。
她听见声音,看见光影,却无法理解,无法回应。
像沉入深海的溺水者,慢慢失去意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随后书房的门被平稳地推开。没有急促,如同主人寻常归来。
雷切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位身着贵族服饰的心腹大臣,以及四名全副武装的皇家骑士。
室内的景象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弗拉德提督惨死倒在血泊之中,埃利奥跪在一旁满身是血,沙发上则是失去意识的太子妃。
短暂的死寂。
雷切尔的表情有细微而清晰的转变。他解下披风,快步走到沙发边,将艾丝特尔仔细裹好,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黑发,查看脖颈,检查手腕,确认她身上没有的任何痕迹后,松了一口气将人抱起。
接着,雷切尔的目光转向埃利奥。
年轻骑士的脸上、手上、衬衫上都是喷溅状的血迹,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尚未散去的震惊与茫然,以及一丝终于意识到什么,逐渐蔓延开的恐惧。
“殿下……”他试图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不是我……刚才有刺客突然出现……”
“闭嘴。”
雷切尔的声音不高,却令整个书房骤然安静下来。
骑士们屏息垂首,大臣们面色凝重。
埃利奥僵在原地。
“我来晚了。”他低声说,这句话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然后,他转向骑士长,声音恢复了皇太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弗拉德提督,借商议军务之名进入书房,趁我不在,打晕了太子妃欲行不轨。”雷切尔的陈述清晰,“证据确凿,其罪当诛。”
雷切尔停顿了一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埃利奥身上。
“皇家骑士埃利奥·费尔法克斯,护卫太子妃不力,致使太子妃身陷险境,身受重伤。”雷切尔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千钧,“且在制止暴行过程中,行为失控,擅杀帝国高级将领。”
不是失手。
是擅杀。
这两个字的区别,天差地别。
埃利奥的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
“殿下!”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不是这样!是有人杀了他!一个蒙面的刺客!不是我——”
“押下去。”
雷切尔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如铁。
埃利奥被扣住,他徒劳地挣扎,眼睛死死盯着雷切尔,“殿下!您知道的!您明明——”
“关入地牢,单独囚禁。”雷切尔不再看他,转身重新面向艾丝特尔,“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命!”骑士长躬身领命。
埃利奥看着被抱走失去意识的艾丝特尔,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终于明白了。
无论他对国家或个人,如何地努力付出,拼命挣扎,他永远都是局外人,是牺牲品!
艾丝特尔永远有退路。
而需要承担的罪孽,只沾在自己手上。
他一直都是棋子。
现在,他出局了。
书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切。
雷切尔抱着艾丝特尔,穿过长长的走廊。
他的步伐稳健,手臂沉稳有力,确保怀中的人不会感到颠簸。披风将她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侧脸。
等医者处理完伤口,又喂了些药。
雷切尔才停止忙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这次倒是没试探出艾丝特尔的底牌。
至于埃利奥……
年轻骑士那双充满被背叛的绝望的眼睛,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雷切尔睁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抱歉了,埃利奥。
但在这盘棋里,总有人要做牺牲。
你恰好是最合适的那个。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艾丝特尔脸上。
只要埃利奥不死,她会理解我的。
毕竟我们都是以利益为先的王室。
至于情人,我会为你培养其他的。
棋局进行得很顺利。弗拉德提督死了,用军权威胁他的隐患被清除。军中提督的势力可以顺理成章地清洗。费尔法克斯家族会因此受牵连,埃利奥成了完美的替罪羊,有动机,出于妒忌;有能力,剑术天赋异禀;有身份,太子妃情人,还有那份愚蠢的忠诚。
贵族们会从此格外盯着艾丝特尔的举动,会谴责提督的胆大妄为,更会赞赏他雷切尔作为丈夫的及时赶到和果断处置。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除了……
他低头看向榻上的艾丝特尔。
除了她的那道伤。
那道她为了保持清醒,为了跟埃利奥争辩亲手割出的掌心伤。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一场风暴看似平息,但真正的灾祸,或许才刚刚开始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