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秦四方现在一点也没有讲故事的欲望,他的心思都在这船和海上了。
他在想如何让这条船顺利返航。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现在面对着伊尧明他们,这些自己的同龄伙伴儿,他突然感到自己似乎比他们长了几岁,心理年龄比他们都大一些了。如果有人注意他的眼神,一定可以看到那里面的内容比别人丰富得多呢。他在想如何“安全脱身”的事情,而他们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将要降临的危险,还想听他讲故事。
秦四方说:“唔。我是想讲一讲曹操的故事。我准备讲曹操。从《三国演义》开始,讲曹操的人真是不少,可是我觉得没有几个人可以真正理解曹操的,那些讲曹操的人只停留在表面上,不知道曹操何以伟大……”
对于这样的开场,伊尧松他们都很不习惯。因为关于曹操,他们所知甚少,更不必说谁讲得好、谁又讲得不好了。秦四方何必说这些呢?
秦四方说:“曹操比我们哪一个都强。他15岁就是太学生了……”
伊尧松说:“生旺,什么是太学生啊?”
秦四方说:“相当于今天的大学生了。曹操非常聪明,非常明智,他虽然出身宦官家庭……”
伊尧明说:“什么叫宦官呀?”
秦四方说:“宦官就是‘太监’……曹操是宦官的养子。你们知道孔子教学的时候用什么课本么?所谓诗、书、礼、射、御、数,就是后来的《诗经》、《尚书》、《礼记》和射箭、驾车、数学,有的是理论课,有的是实践课,曹操这几样都好得不得了,不仅理论课学得很到家,就是所谓实践课也很了得,他能骑马射箭,想想看,一个太学生能骑马射箭,百步穿杨啊,这样的人还能弱了么?”
大家齐声道:“呵呵,是不弱呢。强着呢。”
秦四方继续说:“有人说诸葛亮伟大,因为他成功预见了天下三分的大趋势;可是我觉得,曹操却要比诸葛亮伟大得多了,因为天下三分不过是军阀混战过程的一种表现,曹操却成功实现了天下一统,这是军阀混战的结果。”
伊尧松问:“曹操不是没有统一么?”
伊尧明也说:“是啊,曹操不是在赤壁战败了么?”
秦四方说:“在古代社会,谁统一黄河流域就等于奠定了统一全国的基础。曹操是统一黄河流域的人,司马家后来的大晋呀,不过是偷了曹家的功劳和光荣罢了。”
伊尧明说:“戏里面曹操是奸臣……”
秦四方说:“我以后……唔,肯定是若干年以后,会重新写一本关于曹操的书。曹操不但算不上奸臣,而且是真正的能臣,这个,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你们只要知道,曹操是最能处理危机的伟人,我们应该向他学习才是。”
伊尧明说:“向曹操学习?处理危机?什么危机?”
伊尧松他们也感到莫明其妙。
秦四方说:“唔——我们回不去了。”
秦四方还以为会有人害怕得哭起来。回不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灾难,这对他们这伙人来说,就是死亡的另一种说法。无依无靠的一群小孩子置身孤舟之上、大海之中,当黑夜来临,他们将漂向何方?漂到何时?彼时会不会有人受不了?想来这是必然的,包括他秦四方自己在内,面对生与死的磨难,谁能受得了?大家现在不感到害怕,不过是单独乘船出海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而且也想像不出会有怎样的危险。一旦大家醒悟过来,恐怕哭都来不及呢。秦四方心里明白,这次真的是闯了大祸了,到时候自己死了不要紧,害得其他人也跟着死了,他们的爹妈不天天跑到自己家里跟父亲秦顾耳要儿子才怪呢。
好在村庄里没有人知道这个建议是他秦四方提出的,算是不幸中之万幸了。
从这些想法可以看出,秦四方是有那么一点小心眼儿,还有那么一点自私的。事情尚未真正起变化,他已经开始为自己思考退路了。
不过呢,秦四方也的确有一个预感,那就是大难不死。既然之前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而不死,那么这次也不会死。人啊,总不能在越来越不能死、不想死的时候就死啊。他深信自己不至于如此年纪轻轻就白白死掉,而如果他死不了,那么身旁的伙伴儿们也应该安然无恙。只不过,这一次的确是冒险的行动,受罪是脱不了的。至于受什么样的罪,还在后头儿呢。
首先是凯琦,喊道:“太阳怎么会从南边儿落下去呢?太阳不是从西边落下去的么?这是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掉向了,不知东西南北了,他感到太阳是从南北落下去的,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是西边。可是,谁又觉得不像西边,至于像那边,又非常迷茫。这个问题把大伙儿从游戏的轻松拉回到现实的残酷之中,他们迷失了方向。
伊尧松说:“生旺,我们迷失了。”
伊尧明说:“生旺,我们在往哪儿走?”
凯琦说:“生旺,天都黑了,我们什么时候能上岸啊?”
广说:“生旺,我害怕呢。”
根强说:“生旺,我们会死吧?”
伊渤说:“生旺,你说我们该在怎么办啊?”
7个人的话一说完,天就黑下来了。
秦四方说:“你们愿意相信我么?”
大家异口同声:“愿意。”
秦四方说:“那大家听我说。第一,我们今晚是会不去了;第二,我们恐怕遇到大难了;第三,我们死不了。”
根强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死不了?”
伊尧明说:“生旺当然知道——他是秦四方啊。”
根强说:“秦四方还让我们偷船出海?他早该知道有危险的!”
伊渤说:“是啊,生旺要是秦四方,就不会带我们干这种蠢事了。”
秦四方看着伊尧松:“伊尧松你说呢?”
伊尧松说:“他们说的是啊,你怎么带着我们干这种蠢事啊,我们闸门那边钓鱼不是挺好的么?”
秦四方又看着广:“你说呢?”
广说:“我不知道,我就是害怕。”
秦四方说:“刚才大伙儿不是表态说愿意相信我的么?怎么一下子又不愿意了?”
给秦四方这么一问,大家又都不好意思起来,迟迟疑疑地表示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