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四方说:“那好,我们就当一起出来玩耍来了,没有什么。船这么小,没有灯,大家不要随便活动,不如挤在舱里睡觉吧,睡到天亮再说。”
根强说:“蟑螂那么多!还有海虱虫那么多!”
秦四方说:“如果不睡在舱里,一翻身就会掉到海里,夜里看不见,弄不好就淹死了。此外,深海里还有鲨鱼。鲨鱼可是要吃人的。你看是给蟑螂或者海虱虫咬你两口好呢,还是被鲨鱼吞下去好呢?”
听了这话,大家无语地依次下到舱里去了。秦四方是最后一个准备下去的,走到舱口的时候,他感到天上亮晃晃的,回头一看,他看到一轮月亮升了起来。他盯着月亮的轮廓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感觉那月影里暗合着一个人的形象,再仔细看,确实是一个青年女子的身影呢。看上去,很像沙河镇医院那个屈死的女护士。
他又看了一会儿,那个女护士的形象渐渐消失了。
这天夜里,恐怕没有人睡得着,本来秦四方觉得大家会很害怕,孤零零地在海上漂荡,真实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但是不进过的人怎么会知道呢,最让人绝望的居然不是因为无助和恐惧,而是因为蟑螂和海虱虫,这些家伙成群结队地从板缝里面钻出来,根本不在乎——或者根本看不清对手的个头比自己大多少,反正闻到人味儿就往外钻,钻出来就开始咬人,挨了咬就叫、就躲,一躲就会把脑袋撞到舱板上,这样舱内简直变成了屠宰场。秦四方想十三十四的快刀铺虽然危险,但是即使加上十三也不过两个杀手,现在是数不清的杀手倾巢而出,没有人忍受得了。所以,大伙儿只在舱里呆了不到半个钟头,就给咬上甲板来了。
甲板上好多了。仍有个把不死心的蟑螂和海虱中追出来,但是一开始咬人就被消灭了。渤海无风三尺浪,有浪必有风,海风吹散了人的味道,再说那些害人精也不喜海风,所以逃到甲板上就等于摆脱了舱底的皮肉之痛。但是新的危险却来了,小渔船在海风中摇个不停,有时还会颠簸一气,几个人就在甲板上滚来滚去,一不小心就好会失身大海。秦四方要大伙儿尽量坐在桅杆底下,那儿是渔船的中心,系着很多的缆绳,可以用来做抓手,一手拽住一根缆绳,拴在腰上,就安全多了。
月光下,波浪也带着刺眼的亮光,7个人可以互相看得清对方的五官。
他对着6个人问:“你们听说过没有,前些日子沙河镇医院里有个女护士被人害死了?”
6个人同声答:“听说了,好像没有破案呢。”
秦四方说:“闲着也是闲着,愁也是白愁,不如我来再给大家讲个故事吧。你们是否想知道那个女护士是在那么死的呀?”
6个人的声音参差说:“你知道呀?是谁干的?”
秦四方说:“两个小偷干的。我已经看得很清楚,就是他们。”
秦四方自然明白,他们7个人当中,实际上每个人都暗自怕得不行,因为海风虽然冷飕飕的,气温却并不很低,不至于让人打战,可是他发现每个人都在微微打战。海滨未来得男子汉,似乎从小就有了坚强的意识。做男人真是不易。
这种时刻真是令人窘迫和苦恼。但是没有脱身办法。只好听天由命。像前面提到过得那样,秦四方坚信自己不至于落魄而死,不会的,他的生命不至于如此脆弱。到头来还不照样是有惊无险的游戏。这种想法却不是信念,至多是一种强烈的祈盼而已。此时此地,也只能这样了。
而且,他起意借船出海的,现在回不去了,他必须表现出应有的镇静,不然一旦狂躁起来,另外6个伙伴儿还不把他掀到海里去才怪呢。
呶,就在这样的情形下,非常难以置信,会见到女护士的影子。
天地连气。现在置身渔船,仿佛只有天,而没有了地,仿佛又漂升到了空中,那种感觉何其相似啊。秦四方看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景象。
是重现么?
不是。
是回忆么?
也不是。
是梦幻么?
又不像是。
不错,当时秦四方看见了女护士一丝不挂的模样儿。啊,现在想想,真是让人神往啊。根据秦四方的见解,就女人本身而言,互相之间并无不同,充其量只能说是大同小异,可是为什么她们个个都是这样迷人啊。是不是,像男人最该为女人而生、而死那样,她们生来就是为了迷惑、诱惑、困惑、蛊惑、魅惑男人的呢?为什么雯慧、司季妹、张爱婴,她们年龄不同、姓名不同、性格不同、背景不同,却同样地让他神往呢?多年后,他知道有些个不好的形容词叫做见异思迁,叫做三心二意,叫做朝三暮四,叫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可是这些,还有数不清的罪名,它们真的是罪孽么?
难道说,男人不该爱女人么?
不该欣赏女人么?
不该为她们神魂颠倒么?
男人期望天下的美女都属于自己——如果有了这样的期望,错了么?
秦四方可管不了那许多。他觉得女护士很不错。如果有机会,同样可以好好爱抚她一番。
她该有个好听的名字,但是秦四方不知道。这不妨碍秦四方给她起一个好听的名字,这样他自己称呼起来也方便一些。秦四方心里叫她“奶苞苞”。两只像模像样的奶,亭亭玉立,他是见识过的,但是没有吃过,就叫她奶苞苞好了。奶苞苞真是一名迷人的护士,其实为这样女人死也是可以的,没想到还未轮到有男人为她而死,她却先被别人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