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所料,公安局将盗割电缆案与医院命案并案处理,重新侦察,最后根据现场失落的那把牛角尖刀,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它的主人——沙河镇下面一个叫做河崖的村庄的回乡知青。
据说这个杀人嫌犯在了解到破案的线索居然是一个小孩子的推演的时候,非常惊奇,直呼天要诛他,被判死刑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想见秦四方一面,但是他这个愿望没有被允许。
事到如今,秦四方的父亲秦顾耳有时也情不自禁会怀疑儿子是否真的已经重回正轨了。从近来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秦四方基本上是以闯祸乱来为主,但不知为什么却使他的名声大振,想来想去,可能他总能化危为安,逢凶化吉。难道说,这么多年过去,禚山长老所施的魔法至今还有用么?儿子真的与众不同么?如果不信的话,就只能将迄今为止他的所作所为解释为乱来,可是世上哪有一个小孩子可以如此乱来的先例呢?他说他看见了自己的妹妹族韵,他说他看见了沙河镇医院命案的疑凶,他说他相信他们那条船不会有事——最后果然有惊无险,这世上,哪有这样的说怎样就会怎样的事情啊?
面对回荡在耳畔的那些对儿子由衷的和不由衷的表扬,作为父亲,秦顾耳不禁有些彷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秦四方了。
秦顾耳的困惑,还来自于秦四方的一次“乱伦”事件。出海事件过去之后好一段时间,秦四方大姑妈家的表哥张二晟第二次来秦家庄,目的是向秦顾耳告状。张二晟此时不知道前一段时间秦四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因为气不过而来的,秦四方使张爱婴怀有了身孕,他认为是全家人的耻辱,必须让秦四方受到应有的惩罚。他直白地告诉他的舅舅秦顾耳说:“生旺他强奸了爱婴姐姐。”这句话把秦顾耳弄懵了:“生旺这阵子天天上学,何曾有工夫到大张家强……奸你姐姐啊?”张二晟说:“那还是上一次生旺去我家的时候干的好事,上一次就强奸了我姐姐,不过我姐姐的肚子现在才大起来。”一个比秦四方年长不了几岁的张二晟张嘴闭嘴“强奸”,让秦顾耳听了很不爽。在秦顾耳的眼里,张二晟也是一个小孩子。这样的字眼儿,岂是这样的小孩子可以随便乱讲的呢?
再说,秦四方那么一丁点儿年龄的毛小子,自己还没有发育的好呢,怎么就有了强奸的本事呢?
但是张二晟似乎专程前来告这个状子的,这又叫秦顾耳不能充耳不闻。虽然秦顾耳后来从自己的姐姐——秦四方的大姑妈——那儿了解到张二晟所言实虚,一则张爱婴并没有被强奸,二则张爱婴未曾怀孕,生旺跟张爱婴的关系,是医者跟患者的关系,生旺浑身发冷(秦四方的大姑妈向弟弟秦顾耳隐瞒了秦四方被大黄狗咬伤的情节),张爱婴倒是辛勤照顾了他几日,秦四方也非常喜爱他这个表姐。不过呢,当时秦顾耳是非常非常生气的,差点没把秦四方从学校里捉回家来。秦四方的母亲坚决不让他这么干。秦四方的母亲发言说:“生旺好不容易才回到学校,你别那么急性子好不好,先问清楚状况再说不迟。”
唉,这就是秦四方。
有道是:“吉人自有天相。”秦顾耳想,或许儿子也是这样的吧!
经历了这许多事,秦四方进入了悠闲的时光。
他重新上学了。以前不喜欢的老师伊越不再担任他那个班级的课程,进而有伊越老师得了耳背的毛病,这对秦四方来说是个好消息。凯莱老师是凯伟的弟弟,秦四方至今还坚持厌恶凯伟,但是对于凯莱,可能由于曾经给他的鼻梁骨带来了伤害,那一次交手等于打平了,再说凯莱还曾经以班主任的身份上门通知秦四方京剧团来招人的事情。这些事情加起来,以抵消了秦四方对凯莱曾经的不满,何况跟伊越相同,凯莱也不再担任秦四方班级的课程了(听说他有意到大队去做会计,后来好像是的确做了,秦四方觉得那是因为凯伟是民兵连长的缘故,到大队上做会计,收入方面肯定要比做小学教师高一些)。
因此,秦四方返校就具备了环境方面的条件。这里有一个小小插曲。学校在秦家庄的西北角,凯伟家在秦四方家和学校中间的位置,有意无意地秦四方总爱穿过凯伟家所在的巷子去学校,当然有想见到司季妹的企图。但是凯伟家最近也养了一条狗,不要说靠近他们家了,就是在胡同里走过,它也会冲出来非常霸道地“汪汪”乱叫一通,秦四方很是不服气。对于狗类,秦四方完全可以说是有着深仇大恨的,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何况是凯伟家的狗呢!秦四方就觉得有必要教训它一下,让它闭嘴。
为了保护他对司季妹的想你的私密性,秦四方没有叫其他的小伙伴儿。他决定整个行动由他一人实施。秦四方烤了一个大地瓜,又热又烂糊,再用麻条从外面缠起来,然后提溜着来到凯伟家所在的那条胡同,快要经过他们家门前的时候,故意弄出非同一般的响声,那条该死的狗就“呼地”一声蹿将出来,秦四方看着它猛一跺脚,还做出扑杀的姿势,那狗便被激怒了,呲着牙就要前来见血,秦四方不失时机地将手中的烤地瓜抛了出去,那狗一口便衔住了,锋利的牙齿一下子把烂熟火热的地瓜固定在了口腔中了。然而,不到一秒钟的工夫,它便给烫得惨叫起来,拼命摇头摆尾,想把嘴巴里那个滚烫的地瓜甩出去,可是它越是想甩钓地瓜,那地瓜就越是紧紧地粘住牙龈,它就那么不停地甩头,不停地惨叫。
这条狗,因为被热地瓜烫伤了牙龈,导致了严重溃疡,长时间不能进食,最后活活饿死了。
这宗案是没法儿破的,凯伟骂骂咧咧地询问了好多人,想知道是谁下的毒手,结果是不了了之。狗死了,胡同里安静多了,秦四方上学的路上可以随意拐进来,久了,总会碰见司季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