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落鹰峡。
五百“地火爆雷”已埋入谷口岩缝,引线以竹管保护,延至两侧崖顶。两千弩手伏于峭壁凿出的藏兵洞,破甲箭上弦,静待。谷外,凤晚晚率一千轻骑列阵,地魄金甲映着晨光,森然如林。
周镇率八千主力,隐于谷后五里,只等号令。
“殿下,”雷焕策马上前,独眼紧盯谷口,“戎狄前锋三万,已至十里外。领军的是阿史那真,带了重甲骑兵三千。”
“重甲交给我。”凤晚晚抚过臂上伤处,已裹紧,仍隐痛,“弩手先射马,再射人。雷火弹专炸重甲阵型。记住,不必全歼,只要把他们逼入谷中。”
“是!”
辰时,戎狄至。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涌来,当先三千重甲,人马皆覆铁甲,只露眼孔。阿史那真金甲耀目,在阵前勒马,长刀指向凤晚晚。
“监国公主,又见面了。这次,你往哪逃?”
凤晚晚不答,抬手。
三百地魄金弩齐发,破甲箭尖啸而出。重甲骑兵举盾,箭矢钉在盾上,竟未能透。阿史那真大笑。
“就这?”
凤晚晚神色不变。第二波弩箭至,此次射马腿。重甲战马膝部护甲薄弱,箭矢贯入,战马悲嘶跪倒,阵型顿乱。
“雷火弹!”
五百枚雷火弹掷出,在重甲阵中炸开。硝烟弥漫,重甲骑兵人仰马翻。阿史那真怒吼,率军冲杀。
“撤!”凤晚晚拨马便走。
一千轻骑佯败,向谷中退去。戎狄前锋紧追不舍,涌入峡谷。
“进谷了!”崖顶哨兵挥旗。
凤晚晚率骑穿谷而过,至谷中腹地,忽地勒马回身。
“放箭!”
峭壁两侧,两千弩手现身,破甲箭如雨倾泻。谷道狭窄,戎狄骑兵避无可避,成片倒下。阿史那真急令后撤,然谷口已被炸塌的乱石堵死。
“中计!”他目眦欲裂,挥刀砍杀,“杀出去!”
此时,谷后杀声震天。周镇率主力杀到,前后夹击。
“殿下!”周镇驰至,“戎狄主力五万,正全速赶来,距此不足二十里!”
“来得正好。”凤晚晚望向谷口,“地火爆雷,还剩多少?”
“三百枚,埋在谷口两侧,尚未引爆。”
“等戎狄主力至谷口,全炸了。封死峡谷,让他们进不来,出不去。”
“可咱们的人还在谷中……”
“半个时辰内,结束战斗。”凤晚晚提刀,“传令,降者不杀。顽抗者,斩!”
令下,北军攻势更猛。戎狄前锋被困谷中,箭矢耗尽,伤亡过半。阿史那真身中三箭,犹自死战,被周镇一刀劈落马下,生擒。
“大王子被擒!投降不杀!”北军齐呼。
戎狄残兵见主帅被俘,斗志尽丧,弃械跪地。
此时,地面微震。戎狄主力已至谷外,黑压压的骑兵铺满原野。
“引爆!”凤晚晚令下。
三百枚地火爆雷同时炸响,谷口两侧山崖崩塌,巨石滚落,彻底封死峡谷。戎狄主力被阻于谷外,只能眼睁睁看着谷中残军被俘。
“清点伤亡,押俘虏回营。”凤晚晚收刀,“雷焕,带人上崖,监视戎狄主力动向。若他们绕道,即刻来报。”
“是!”
回营路上,周镇策马并行,低声道:“殿下,此战歼敌一万二,俘八千,包括阿史那真。我军伤亡……三千。”
“厚葬,抚恤加倍。”凤晚晚顿了顿,“阿史那真关押何处?”
“单独关在辎重营铁笼,加了三道锁,十二人轮守。”
“带他来见我。”
大营,中军帐。
阿史那真被押入,浑身是血,左臂骨折,仍昂首而立。
“要杀便杀!”
“我不杀你。”凤晚晚屏退左右,“我要和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用你,换北境十年太平。”
阿史那真冷笑:“我父王有七子,死我一个,还有六个。你以为他会为我退兵?”
“不会退兵,但会谈判。”凤晚晚走近,“你父王老了,六个儿子争位。你战死,他们乐见其成。可若你被我生擒,他们必会逼你父王出兵救你,耗损实力,方便他们夺位。你父王不傻,他会选择谈判——用赎金换你,同时保存实力,压制你那六个兄弟。”
阿史那真脸色变了。
“你想要什么?”
“第一,戎狄称臣,岁贡战马五千匹,皮毛万张。第二,交还所有掳掠的边民。第三,”凤晚晚盯着他,“告诉我,睿王许了你父王什么条件,让你们出兵。”
阿史那真沉默良久,哑声道:“他说,只要戎狄破北境,他便开天门,分我戎狄……半壁江山。”
“天门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只听他说,天门一开,天地变色,江山易主。到时候,别说北境,整个天下,都要重新洗牌。”
“他人在何处?”
“不知道。每次联络,都是信使,从未现身。”
凤晚晚沉吟片刻:“你写封信给你父王,就说你愿为质,换十年和平。信我派人送,赎金清单附上。若你父王同意,我保你性命。若不同意……”她笑了笑,“你那六个兄弟,会很乐意听到你被凌迟的消息。”
阿史那真咬牙:“我写。”
“还有,这封信,你要额外写一行字:睿王许诺,皆是谎言。天门开日,戎狄先亡。”凤晚晚俯身,“你父王若信睿王,必会起疑。若不信,也会留个心眼。这,是你活命的机会。”
“你……你怎知天门开,戎狄先亡?”
“因为睿王要的,从来不是江山,是别的东西。”凤晚晚直起身,“而那东西,需以血祭。你们戎狄,就是最好的祭品。”
阿史那真浑身一颤,颓然坐下。
“我……我写。”
信送出,凤晚晚出帐。苏泠候在门外,递上密报。
“殿下,京中急讯。女帝病情加重,已三日未朝。昨日,睿王……现身了。”
“在哪?”
“太庙。他一身白衣,在太庙前长跪,言‘国祚将倾,妖女祸国,请列祖列宗显灵,清君侧,正朝纲’。百官震动,已有人联名上疏,请废监国,迎睿王摄政。”
“妖女,是指我?”
“是。睿王言,您以女子之身监国,牝鸡司晨,致天象异常,地动频发。北境战事,便是天谴。”
凤晚晚冷笑:“地动频发?何处地动?”
“山西、陕西,三日来地动五次,毁屋伤人。钦天监奏报,言‘地龙翻身,主阴盛阳衰,女祸当道’。”
“地龙翻身……”凤晚晚想起地听令牌上的“地脉将变”,心头一紧,“不是天灾,是人为。睿王在动地脉。”
“可地脉如何能动?”
“天工秘录有载,地脉乃天地之气所系,有节点,有枢纽。若以特殊手法震动节点,可致地动。”凤晚晚疾步回帐,摊开秘录抄本,“地魄金矿脉,便是地脉节点之一。睿王在借矿脉,引地动。”
“他要做什么?”
“不知。但必与天门有关。”凤晚晚合上秘录,“苏泠,你速回京,持我手令,调凤翎卫,盯死睿王。凡有异动,即刻报我。另,让德福盯紧宫中,尤其是……陛下寝殿。”
“殿下是疑陛下她……”
“我不知道。”凤晚晚闭目,“但我必须知道。”
苏泠领命而去。凤晚晚独坐帐中,看烛火摇曳。
睿王现身,天门将开,地动频发,女帝病重。
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她,身在北境,鞭长莫及。
帐帘一掀,雷焕闯入,神色惊慌。
“殿下,不好了!辎重营起火,阿史那真……不见了!”
凤晚晚骤起:“何时的事?”
“就刚才!火起时,守军去救火,回来发现铁笼被破,锁链尽断,人已无踪。地上有字……”
“什么字?”
雷焕递上一块烧焦的木板,上用血写着:
“地脉将碎,天门即开。公主若想救这天下,三日内,至天绝峰。逾时,江山倾覆,万民成灰。”
天绝峰。西疆最高处,终年积雪,人迹罕至。
凤晚晚攥紧木板。
“传令,拔营回京。周镇,北境交给你,稳守。若戎狄来犯,以阿史那真为质,逼其和谈。若和谈不成……便战。”
“殿下,您要去天绝峰?”
“不得不去。”凤晚晚披甲,“睿王在等我。这一局,该了结了。”
“末将随您去!”
“不,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凤晚晚看着他,“回京后,若我……未能归来,你持此令牌,调西疆矿工,封死所有地魄金矿脉,尤其是永济渠、西疆两处。绝不可让睿王再动地脉。”
“殿下……”
“这是军令。”
雷焕跪地,独眼含泪:“末将……遵命!”
当夜,凤晚晚率五百亲卫,离营南下。
目标,天绝峰。
身后,北境烽火暂熄。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阴谋,与一场关乎天下存亡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