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魔潮汹涌，死战不退

雷声碾过药灵山的上空，轰隆隆的巨响震得山巅的碎石簌簌滚落。沉甸甸的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将天地间的光亮吞没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丝天光都被彻底遮蔽。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帐篷的帆布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泥点混着魔气的腥臭味，在空气里酿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湿腐气息。风裹着雨丝，像是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营地边缘的几株老槐树，被吹得枝桠乱颤，光秃秃的枝梢晃来晃去，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悲鸣。树底下，几只受惊的野兔慌不择路地窜出来，刚跑出几步，就被一缕飘来的黑气缠上，瞬间僵直在地，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了几具发黑的骸骨。

那团青黑色的魔气还在膨胀，像是一头从地狱苏醒的凶兽，翻滚着、嘶吼着，朝着东边的营地缓缓压来。黑气翻涌间，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影在其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呜咽。被魔气扫过的地面，泥土滋滋冒着黑烟，连那些扎得极深的原木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崩裂，木屑混着黑泥簌簌往下掉，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怪味。营地边缘的栅栏，不过片刻功夫，就化作了一滩滩黑褐色的烂泥，散发出刺鼻的怪味。几只来不及逃走的山雀，翅膀刚沾到一丝黑气，就惨叫着坠落下来，身体瞬间化为一滩黑水，连一根羽毛都没留下。

“快！把艾草和菖蒲堆起来！点火！”武庚的声音在风雨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手中的斩岳长刀嗡鸣震颤，刀身的寒光刺破雨幕，映得他眼底一片冷冽。玄色披风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却丝毫没有浇灭他眼中的战意。他脚下的泥土已经被踩得稀烂，靴底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每一次抬脚，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铁山猛地回过神来，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水和冷汗，嘶吼着招呼身边的汉子：“都愣着干什么！搬！赶紧搬！”他圆滚滚的肚子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黄色短褂被雨水淋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蚯蚓。他身边的王石、刘壮几个汉子，脸色都白得像纸，手里的草药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青。众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怀里的艾草、菖蒲往营地边缘堆去，这些草药是他们平日里用来驱虫辟邪的，此刻却成了抵挡魔气的最后希望。很快，一道厚厚的草墙就垒了起来，草墙后面，族人们的脸上满是惶恐，却又带着一丝拼死一搏的决绝。梳着双丫髻的秋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绣着莲蓬的荷包，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此刻她的嘴唇哆嗦着，却还是咬着牙，将一捆艾草狠狠扔在了草墙上。

火折子被点燃，在风雨里明明灭灭，铁山咬着牙，从腰间掏出一个油布包，将里面的火油尽数泼在草墙上。刺鼻的油味混着草药的辛辣味，弥漫在空气里。他深吸一口气，将沾了火油的火把狠狠掷了过去，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草墙上。

“轰——”

烈焰腾地窜起，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吞噬了草墙，噼啪作响的火苗窜起数尺高，在雨幕里撑开一道摇摇欲坠的火墙。跳动的火光映亮了每个人的脸，将他们脸上的恐惧和决绝照得一清二楚。艾草和菖蒲燃烧的气息浓烈而辛辣，与魔气的腥臭味撞在一起，激得人鼻腔发酸，眼泪直流。那翻滚的魔气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顿住了脚步，边缘的黑气滋滋地消融在火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隐约间，竟似有无数凄厉的哀嚎声从黑气里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用！”人群里爆发出一声低呼，是年轻的汉子栓子，他脸上还沾着泥点，眼睛里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几个年轻的汉子忍不住欢呼起来，可他们的欢呼声很快就被更沉闷的爆炸声淹没。

帐篷里的爆炸声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得像是擂在人心上的战鼓。最后一声巨响传来时，整个西边的空地都震颤了一下，地面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黑褐色的泥浆汩汩往外冒，像是大地在淌血。一股更汹涌的魔气冲破火光的阻拦，像是挣脱了枷锁的恶龙，裹挟着碎石和断木，朝着火墙猛扑过来。青黑色的气浪撞上烈焰，发出刺耳的嘶鸣，火光剧烈地摇晃起来，火星四溅，有几处的火墙甚至被魔气压得矮了下去，眼看就要被冲破。

“撑不住了！”王石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在胸前的粗布衣裳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手里的锄头死死抵住一根即将倒塌的原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这魔气太猛了！火墙要破了！”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一截燃烧的木柴被魔气卷着飞了过来，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武庚双目圆睁，手腕翻转，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斩岳长刀。长刀嗡鸣更甚，刀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带着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朝着魔气最汹涌的地方劈去。刀光过处，一道银白色的气劲撕裂雨幕，将扑来的黑气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黑气翻涌着退去，露出后面一片被腐蚀得焦黑的地面，连石头都化成了粉末。可那魔气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很快又重新聚拢，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翻涌的黑气里，隐隐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朝着众人露出森白的牙齿。

“阿坚！带族人往后撤！退到山坳里！”武庚头也不回地吼道，他的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雨水顺着披风的边角往下淌，在他脚下积起一小滩水洼，“我和铁山断后！山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能多撑一阵子！”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春桃抱着丫丫缩在人群后面，孩子吓得脸色惨白，他的心猛地一揪，却还是咬牙稳住了身形。

“殿下！不行！太危险了！”阿坚急得双目赤红，他死死攥着手里的陶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这魔气里藏着巫族的控魔印，一旦被缠上，连骨头都剩不下！要走一起走！我阿坚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说着，就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我留下来帮你！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走什么走！”铁山抡起开山斧，朝着扑来的黑气狠狠劈去，斧刃劈开黑气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斧柄传来，他的胳膊上瞬间爬满了青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狰狞的小蛇，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咬着牙，将斧头从黑气里拔出来，朝着阿坚怒吼道，“老子的命是药灵山给的！当年要不是老族长救了我，我早就成了野狼的口粮！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守在这里！守住药灵山！守住族人！”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撼人的气势。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团翻滚的魔气里，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嘶吼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哀嚎，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几道模糊的黑影从魔气里钻了出来——那是已经被魔气吞噬的难民！他们的身体膨胀得不成样子，皮肤被撑得发亮，青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小蛇。他们的双眼浑浊一片，只剩下眼白，嘴里淌着黑红色的涎水，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摆动着，朝着营地扑来，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

“是……是李二柱他们！”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抱着怀里的丫丫，将孩子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浑身都在发抖。丫丫吓得闭上了眼睛，小身子缩成一团，连哭声都憋了回去，只敢在母亲的怀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小手紧紧抓着春桃的衣襟，将布料都扯皱了。

那些被魔气控制的“行尸”，速度快得惊人，它们无视火焰的灼烧，任凭火苗在身上熊熊燃烧，依旧嘶吼着撞开摇摇欲坠的火墙，朝着人群扑来。刘壮躲闪不及，被一个行尸狠狠抓住了胳膊，冰冷的触感瞬间传来，像是有无数根冰刺扎进了骨头里。他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胳膊蔓延开来，低头一看，胳膊上已经爬满了青黑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正朝着他的心脏处蔓延。

“啊——”刘壮发出一声惨叫，他猛地挥起手里的铁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行尸的头上。行尸的脑袋瞬间塌陷下去，黑红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身，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可那行尸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放，断裂的脖颈处，甚至还在往外冒着黑气，一股黑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

“滚开！”铁山怒吼着冲了过来，开山斧带着劲风劈下，将那行尸的胳膊硬生生砍断。青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滋滋作响。他一把拽过刘壮，将他往后推去，朝着后面的族人吼道，“快带他去伯公那里！用草药敷上！晚了就来不及了！再晚，他就要变成和这些行尸一样的怪物了！”他的胳膊上，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又蔓延了几分，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两个汉子立刻冲了上来，一个是满脸络腮胡的王虎，一个是瘦高个的陈六，他们架着已经疼得浑身抽搐的刘壮，朝着伯公的帐篷跑去。刘壮的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胳膊上的青黑纹路还在不断蔓延，眼看就要爬上他的肩膀，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浑浊，嘴角也淌出了黑红色的涎水。

武庚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的长刀每一次劈砍，都能斩落一片黑气，可魔气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源源不断地从西边涌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汗水混着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手臂因为长时间的挥砍而微微发麻，体内的真气也在飞速消耗，胸口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一旦他退了，整个药灵山的族人，都会葬身在这魔潮里。他是药灵山的守护者，是族人们的希望，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要守住这片土地。

就在这时，伯公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却又无比清晰：“武庚！用凝灵石！你怀里的凝灵石！那是镇压魔气的至宝！”伯公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花白的胡须黏在下巴上，他手里还攥着一个药葫芦，刚才忙着给族人分发草药，此刻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中气十足。

武庚心头一震，他猛地想起，自己怀里确实揣着一块凝灵石。那是他上次去断魂崖的时候，偶然在绝壁的石缝里发现的，石头通体雪白，触手生凉，仿佛有一股清凉的气息能渗入人的骨髓。伯公说过，这石头是天地灵气所化，能吸收魔气，是难得的至宝。他立刻伸手入怀，掏出那块巴掌大小的凝灵石，石头刚一入手，一股清凉的气息就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来，缓解了他手臂的酸痛。

石头刚一接触到空气，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散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那白光温润而圣洁，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在风雨里散发着光芒，将周围的雨丝都染成了淡淡的白色。白光所过之处，周围的魔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三舍，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扑来的行尸，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为一滩滩黑水。武庚心中一喜，他将凝灵石高高举起，厉声喝道：“所有族人听着！聚拢过来！靠近凝灵石！快！”

族人们立刻朝着武庚的方向聚拢，老弱妇孺被护在最中间，年轻的汉子们则在外围戒备。凝灵石的白光笼罩着他们，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那些扑来的行尸像是被无形的墙壁挡住一般，怎么也靠近不了，只能在屏障外疯狂地嘶吼、抓挠。被白光笼罩的族人，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渗入四肢百骸，之前因为吸入魔气而产生的头晕目眩，瞬间消散了不少。栓子的妹妹栓妞，之前还在咳嗽不止，此刻却停下了咳嗽，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武庚手里的石头。可武庚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凝灵石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从最初的耀眼白光，渐渐变成了柔和的微光，而那团魔气，却还在不断地膨胀，翻涌的黑气，几乎要将整个天空都遮蔽。

巫族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毁掉一个营地那么简单。

武庚的目光死死盯着魔气涌动的方向，他仿佛能看到，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带着冰冷的笑意，注视着这一切。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和残忍，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他们想要的，或许是药灵山的凝灵花，或许是这片土地下的某种秘密，而这些被魔气吞噬的难民，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凝灵石的白光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却无法穿透那道坚固的屏障。火墙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缕缕黑烟，在风雨里缓缓消散，营地边缘的草墙，已经被魔气腐蚀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散发着刺鼻的怪味。

魔气，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山坳的方向，缓缓涌来。

武庚握紧了手里的斩岳长刀，冰冷的刀身传来熟悉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平静。他又看了一眼怀里渐渐黯淡的凝灵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咬了咬牙，将体内仅剩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凝灵石中。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却依旧在缓缓黯淡。

他知道，一场死战，在所难免。

这一战，无关胜负，只为守护。

而远处的山林里，一道黑影悄然隐去，黑色的斗篷将他的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他抬头望了一眼被魔气笼罩的药灵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那笑声低沉而诡异，消散在风雨之中。

“武庚，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