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畔萤火
童年的时光,总被夏日的蝉鸣与溪水的潺潺声填满,那些和小伙伴们撒欢奔跑的日子,像一幅晕染着暖光的水墨画,在记忆里晕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那时的夏天,没有空调的轰鸣,只有老槐树沙沙的叶响和蒲扇摇出的阵阵清风。午后的阳光把村庄晒得懒洋洋的,我刚扒完半碗饭,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二牛和丫丫的呼喊声。“阿禾,去溪边摸鱼啦!”我心里一激灵,丢下碗筷就往外冲,母亲在身后喊着“慢点跑,别摔着”,我早已和伙伴们跑远,笑声洒了一路。
村西头的小溪,是我们这群孩子的夏日乐园。溪水清浅,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阳光穿透水面,在石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们挽起裤腿,光着脚丫踩进水里,清凉的溪水漫过脚踝,带着水草的清香。二牛是摸鱼的好手,他猫着腰,眼睛紧紧盯着水面,忽然猛地一伸手,水花四溅,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就被他攥在了手里。丫丫胆子小,不敢下水,蹲在岸边的石头上,用小网兜捞着水草间的小虾。我则和虎子比赛抓螃蟹,掀开一块大石头,总能看见几只青灰色的小螃蟹慌慌张张地逃窜,我们伸手去捉,常常被蟹钳夹住手指,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不觉,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溪水里的光影也变得柔和起来。我们的小竹篮里,躺着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还有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二牛提议:“去我家吃饭吧,让婶子给我们炸小鱼!”大家欢呼着应和,一路说说笑笑地往二牛家走。他母亲果然爽快,把我们的“战利品”收拾干净,裹上面粉下了锅,金黄的小鱼炸得酥脆,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我们围坐在小方桌旁,捧着粗瓷大碗,就着咸菜和玉米粥,吃得狼吞虎咽。晚风从窗棂钻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大人们聊着家常,我们聊着下午的“战绩”,连碗底的最后一粒米都舍不得浪费。
饭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的晚霞褪去最后一抹亮色,星星开始在天幕上眨眼睛。丫丫忽然一拍手:“今晚的萤火虫肯定多,我们去田埂上捉吧!”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我们的兴致。我们各自回家拿了玻璃瓶,又呼啦啦地聚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田间的晚风,带着稻花的甜香,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铺满了整个天空,萤火虫提着小小的灯笼,在稻田间飞舞,像散落的星星坠入了人间。我们屏气凝神,蹑手蹑脚地走近那些闪烁的光点,看准了,轻轻一合手,一只萤火虫就落在了掌心。它的光很微弱,却暖得人心头发颤。我们把捉来的萤火虫放进玻璃瓶里,看着小小的光点在瓶中闪烁,像捧着一整个夏夜的星光。虎子突发奇想,把玻璃瓶举得高高的,说:“看,我们的星星瓶!”大家都笑了,笑声惊飞了田埂上的几只蛐蛐。
我们在田埂上追逐着萤火虫,跑着跑着,月亮就升起来了,清辉洒满了田野。玻璃瓶里的萤火虫越来越多,光点也越来越亮。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天晚了,该回家了”,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我们轮流提着那个装满萤火的瓶子,光点映着我们的脸庞,也映着脚下蜿蜒的小路。
到了村口,我们互相道别,约定明天还要一起去溪边。我捧着萤火虫瓶子,慢慢走回家,母亲还在灯下纳鞋底,看见我,笑着说:“又疯玩了一天。”我把萤火虫放在窗台上,看着那些小小的光点,渐渐进入了梦乡。
如今,长大的我们,早已散落天涯,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溪边的鹅卵石还在,只是再也没有一群孩子,在夏日的午后,踩着溪水,追逐着鱼虾;再也没有一个夜晚,能捧着满满一瓶萤火,把童年的梦照亮。
那些流淌着溪水与萤火的时光,是藏在记忆深处的宝藏,每当想起,心中便泛起一阵温暖的涟漪。原来,童年的夏天,永远不会落幕,它就藏在那片稻花飘香的田野里,藏在那瓶闪烁的萤火中,藏在我们永不褪色的旧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