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犀的手指还勾着他的衣角，很轻，像一根快断的线。林夜低头看她，白发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他喉咙发紧，但没时间了。
系统界面卡在3%，纹丝不动。右臂的晶化已经爬到肩膀，皮肤底下像是有玻璃渣在动，一碰就疼。他左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确认键。
“不能再等了。”他咬牙。
舌尖被他狠狠咬破，血腥味瞬间冲满口腔。疼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他立刻把血抹在系统界面上。红色的血迹盖住那个“确认”按钮，系统弹出警告：【非授权激活，将导致意识撕裂】
他不管。
手指按下。
“启动隐藏协议——记忆回廊·强制接入。”
屏幕炸开一片黑光，数据流像铁链一样缠上来，直接往他脑子里钻。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意识被扯成碎片。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实验室了。
四周是灰白色的虚空，脚下踩着一块块漂浮的记忆碎片。每一块都像老电视画面，闪着模糊影像。
第一块碎片亮起。
他看见自己前世的最后一幕。
加班到凌晨，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窗外突然炸开红光，兽潮来了。他刚站起来，门被踹开，司徒烈带着人冲进来。对方笑得很客气：“林夜，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然后一刀捅进他肚子。
他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司徒烈蹲下来，拍他脸：“你知道吗？你的系统，从一开始就是为我准备的。我只是借你用用。”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夜站在原地，呼吸变重。他早知道是这样死的，可亲眼再看一遍，还是想杀人。
他往前走，第二块碎片亮起。
地点是某个地下实验室，灯光惨白。司徒烈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液体。镜头拉近，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瘦得皮包骨，闭着眼睛。
那是他妹妹。
林夜猛地冲过去，伸手想碰画面，手却穿了过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司徒烈把针扎进妹妹脖子。
“基因融合实验第十七次。”司徒烈对着记录仪说话，“X-07号受体稳定，神经同步率达标，可以进行下一步——意识转移准备。”
林夜拳头捏得咔咔响。
原来他们不是只想控制他。他们是想把他赶出去，让别人住进他的身体。
第三块碎片亮起。
还是那个实验室，时间往后推了几个月。妹妹躺在舱里，身上全是管子。她睁开眼，对着摄像头笑了笑：“哥哥，今天我梦见你来接我了。”
林夜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记得这个笑容。和楚灵犀献出寿元那一刻，一模一样。
第四块、第五块……碎片接连亮起，全是司徒烈在做实验的画面。有的是他妹妹被抽血，有的是她在痛哭，有的是她喊着“哥哥救我”。林夜一步步往前走，每看一块，心就沉一分。
直到第一百块碎片前，他停下了。
这块和其他不一样，边缘泛着红光，像是被锁住了。他伸手去碰，系统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欢迎来到记忆回廊。”
是个机械音，冷冰冰的。
“真相，就在第100个碎片里。”
林夜盯着那块碎片：“那就打开。”
“开启需消耗十年寿命，是否确认？”
林夜冷笑：“我只剩多少年？”
“当前剩余寿命：三十七年。”
“确认。”他直接按下去。
碎片缓缓旋转，表面裂开一道缝，里面涌出大量数据流。画面开始播放。
司徒烈站在实验室中央，手里拿着一枚黑色芯片。他把它插进主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次元盲盒系统——核心权限转移中】
“只要完成转移，”司徒烈低声说，“我就能拥有他的能力，成为真正的救世主。”
接着，他按下确认键。
系统提示：【权限转移失败，原因：绑定者意识未清除】
司徒烈皱眉：“那就让他死得更彻底一点。”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输入指令：【启动灵魂剥离程序，目标：林夜】
画面到这里突然中断。
林夜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他终于明白了。
司徒烈不仅要他的系统，还要他的命。而且早就开始动手了。从他重生那一刻起，对方就在布局。
不只是为了力量。
是为了彻底抹掉他这个人。
他回头看向来时的路，那些记忆碎片还在闪，像一条由痛苦铺成的桥。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终点。
这只是开始。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限时任务已开启：解析全部记忆碎片。”
“倒计时：71小时59分42秒。”
林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下一块碎片。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某种微弱的数据波动，从现实世界传来。很细，几乎察觉不到，但他还是抓住了。
是楚灵犀。
她在昏迷中，还在帮他。
那一丝波动像是屏障，替他挡掉了部分记忆回廊的侵蚀。否则他早就被这些碎片冲垮了。
他停下脚步，低声说：“等我回来。”
下一秒，他冲向更多碎片，一块接一块地查看。画面快速切换，信息量巨大，他的意识开始震荡，头疼欲裂。
但他没停下。
不能停。
他看到司徒烈和某个神秘人通话，提到“复制体计划”；看到许小雨被关在铁门后，门上有三道符印；看到楚灵犀的父亲留下一段加密视频，说“方程式能连通所有次元”。
信息太多，来不及消化。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发黑，耳边全是杂音。
可他还撑着。
直到某一刻，他看到一块从未见过的碎片。
画面里，有个穿黑袍的人，手持判官笔，正在修改一本生死簿。他抬头看了林夜一眼，嘴唇动了动。
林夜没听清他说什么。
但系统突然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异常数据共鸣】
【幽冥判官残留意识介入】
林夜愣住。
这个人，不是之前在幽冥地界遇到的那个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块碎片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体内。
一瞬间，他感觉脑子里多了点东西。
像是某种规则类能力，又像是被种下了一个种子。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现在没空管。
倒计时还在走。
他继续往前冲，一块接一块地看碎片。每一幕都像刀子割心，但他必须看完。
因为真相就在前面。
他不能倒下。
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把所有秘密挖出来。
现实世界中，实验室依旧安静。
林夜瘫坐在地，左手死死抓着系统界面残影，幽冥刃掉在脚边。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挣扎。
楚灵犀的手指，依旧轻轻勾着他的衣角。
她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脉搏还在。
两人谁都没动。
可就在这一刻，林夜的右手突然抬起，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
那符文一闪即逝，却和楚灵犀腰间的符文袋产生了共鸣。
袋子轻微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林夜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意识，在记忆回廊深处，看到了最后一块碎片。
画面中，司徒烈站在一台巨大机器前，机器中央，是林夜的复制体。
复制体睁开了眼。
而林夜听见了一句清晰的话：
“你根本不是重生者。”
“你是被我造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