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星刑烬墟:暗鼠窥月
焚山陨落的第七个时辰,烬墟城的血色月光依旧悬而未退。
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那不是安宁,而是猛兽捕食前最后的屏息。
城主府方向向传来的滔天烈焰与刑杀寒意早已消散,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灼与血腥交织的气息,仿佛某种平衡被彻底打破。
城主府揽月阁已成废墟。
苏清月盘坐在唯一完好的寒玉榻边缘,周身太阴血脉与赤色光华交替流转。
当焚山的精血尽数融入体内,苏清月只觉一股灼热狂暴的力量撞入丹田,仿佛有岩浆在经脉中奔腾。
她连忙盘膝坐下,运转星蕴之法,引导精血流向午马星位。
起初,火属性精血与太阴之力剧烈冲撞,她浑身滚烫,皮肤泛起赤红,经脉仿佛要被焚烧殆尽。
就在此时,月魄佩爆发出柔和银辉,如同中和剂,将狂暴的火属性精血逐渐驯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太阴血脉在精血的滋养下飞速提纯,原本略带青涩的灵力变得醇厚磅礴.
寒月冰心诀竟也在此时突破瓶颈,运转速度倍增,周身萦绕的冰蓝光晕中,多了一丝淡淡的赤金,形成阴阳交融的异象。
肉身之上,焚山精血中的火蛟之力淬炼着她的筋骨,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势瞬间愈合,皮肤变得更加坚韧,甚至能抵御轻微的烈焰灼烧。
丹田内,午马星位被赤色精血点亮,一道明亮的光点在经脉中闪烁,与月魄佩的银辉相互呼应,星蕴积累迈出了关键一步。
这是她第一次吞噬妖将精血,好处远超预期。
午马星位的炽烈在她体内不断冲撞、磨合,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却也令她对“无礼之刑”的领悟加深一分。
月魄佩静静悬浮在她身前,玉佩表面那道原本温润的月纹,此刻竟隐约透出一丝猩红.
——那是焚山精血中残留的暴戾意志,尚未完全炼化。
她知道,自己现在很危险。
击杀焚山看似雷霆一击,实则耗尽了七日积蓄的全部刑意与太阴之力。此刻她体内灵力不足三成,午马星位虽点亮却根基未稳,距离真正点亮尚需时日——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而这座城中,想她死的人——或妖——远不止焚山一个。
“沙……”
极轻微的声音从废墟阴影中传来。
苏清月未睁眼,右手食指却微微屈起,一缕银芒在指尖凝聚。
“苏姑娘好敏锐的感知。”
沙哑如枯叶摩擦的声音响起,一道佝偻身影从断梁后缓缓走出。
来人披着灰褐色斗篷,兜帽低垂,仅露出一只浑浊发黄的眼睛。
他步履蹒跚,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骨杖,杖头嵌着颗灰白色的珠子,正幽幽散发着阴寒气息。
正是独眼翁。
那个曾在圣尊宴席上对她露出诡异笑容、又在暗处窥探多日的老者。
“独眼前辈深夜来访,”
苏清月缓缓睁眼,眸中银光内敛,“是来吊唁焚山将军,
还是……来送他一程?”
独眼翁低笑,笑声如漏风的风箱:
“焚山?不过是个被贪欲蒙心的蠢货罢了。
老朽此来,是想与姑娘做笔交易。”
他向前一步,骨杖轻点地面。
“嗡——”
以杖尖为圆心,一圈灰白色的波纹无声扩散,所过之处,废墟中的碎石、木屑、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皆在瞬间蒙上一层死寂的灰色。
整座揽月阁废墟仿佛被拖入另一个空间,外界的一切声响、气息尽数隔绝。
“寂灭结界。”
苏清月瞳孔微缩。
这是鼠族天赋神通之一,能短暂割裂一方空间,结界内发生的一切,外界皆不可察。
独眼翁此时施展此术,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要在此地,做一件不欲人知的事。
“姑娘不必紧张。”
独眼翁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布满褶皱与暗斑的脸,唯一完好的右眼紧紧盯着苏清月,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老朽要的不多——只需姑娘一滴‘刑意初成’时的精血,再告知‘子午相冲’的炼化诀窍。
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骨杖轻抬,指向东方天际。
“老朽可告诉姑娘三个秘密:
其一,四大圣尊真正图谋为何;
其二,蛮荒古地四位圣灵中,谁最强;
其三……姑娘宗族那残余的护山大阵,还能撑多久。”
苏清月指尖银芒骤然一盛。
宗族大阵!
那是苏家最后的屏障,也是父亲与族人最后的生路。独眼翁此言,无异于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最脆弱的软肋上。
“前辈如何知晓我宗族之事?”
她声音依旧平静,袖中左手却已悄然结印,开始运转《寒月冰心诀》调动丹田内残存的太阴之力。
“呵呵……”
独眼翁右眼眯起,露出几分得意,“
老朽在这烬墟城活了八百载,别的不敢说,消息……总是比旁人灵通些。
更何况,姑娘那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处,
三日前已出现第三道裂痕——若无人修补,最多七日,必破。”
七日。
苏清月心脏重重一沉。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独眼翁手中的骨杖,又落在他那只浑浊却精光闪烁的右眼上。
“前辈要刑意精血与炼化诀窍,是想突破自身‘子鼠’血脉的桎梏,向‘玄溟真君’之境迈进吧?”
她突然开口。
独眼翁脸色微变。
苏清月继续道:“子鼠属水,本是玄阴之体,但前辈早年修炼岔了路子,强行融合地煞阴毒,导致血脉驳杂,终生困在洞虚五成境,再难寸进。
刑意精血中蕴含的‘斩断’与‘淬炼’意志,确能助你剥离阴毒,重归纯粹。
但……”
她话音一转:
“前辈莫非以为,四大蛮荒圣尊会让你安然突破?”
独眼翁眼中精光骤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戳破心思的阴冷。
“姑娘此言何意?”
“烬墟城周边十二妖将,各有其位,皆为散妖,皆非正统圣妖血脉。”
苏清月缓缓站起,月魄佩落入掌心,“圣尊们需要的,是听话的棋子,而非可能脱控的变数。
前辈若真以刑意精血突破至洞虚境巅峰,甚至触及‘玄溟真君’的门槛……
第一个容不下你的,恐怕就是他们圣尊。”
她向前一步,周身银红光芒再次流转。
“所以前辈今夜前来,恐怕不是交易;
而是——强夺。”
话音落下的刹那,独眼翁动了!
他那佝偻的身躯如鬼魅般弹射而出,骨杖化作一道灰白残影,直刺苏清月眉心!
杖头那颗灰白珠子骤然爆发出刺目寒光,光芒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腐朽。
“既然姑娘看透了,那便留你不得!”
独眼翁低吼,洞虚半步巅峰的威压全面爆发!
虽不及焚山的赤阳暴烈,却更加阴毒刁钻,灰白寒光中夹杂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阴毒针芒,铺天盖地罩向苏清月!
苏清月早有防备。
她并不硬接,身形如月光流泻,向后飘退的同时,左手并指点向眉心:
“太阴为屏,刑意为刃——开!”
月魄佩银光炸裂!
一道凝若实质的银色光幕在身前展开,光幕之上竟隐隐浮现出太阴与午马血脉交织的虚影.
——那是月魄佩内正在调和的两股精血本源,在此刻被短暂激发!
灰白寒光撞在光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却未能寸进。
但独眼翁真正的杀招,并不在此。
“破!”
他骨杖重重顿地,那颗灰白珠子应声碎裂!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死寂灰雾喷涌而出,瞬间充斥整个寂灭结界!
雾气所过之处,连废墟的轮廓都开始模糊、消融,仿佛被无形之手从世间彻底抹去。
“蚀骨销魂雾……”
苏清月脸色微白。
这是鼠族压箱底的禁术,以本命精元催动,能侵蚀灵力、腐朽肉身、甚至消磨神魂!
独眼翁这是拼着折损寿元,也要将她彻底留在此地!
灰雾触及银色光幕的瞬间,光幕剧烈震颤,表面竟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不能硬抗。
苏清月心念电转,右手猛然按向自己心口。
“午马星位——燃!”
丹田深处,那枚初点亮的赤红星位骤然爆发炽烈光芒!一股灼热如岩浆的力量轰然涌入经脉,与她原本的太阴之力疯狂冲撞!
水火相冲,刑杀相激!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血中竟夹杂着银红二色光华。
但就在这极端痛苦中,她找到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平衡——
“无礼之刑,以冲为进,以刑破法!”
她双掌合拢,银红二色光芒在掌心强行融合,化作一道灰蒙蒙、却蕴含毁灭气息的光柱,逆推而出!
光柱所过之处,蚀骨销魂雾如雪遇沸油,纷纷溃散!
“不可能!”
独眼翁惊骇欲绝,他分明感觉到,那灰蒙蒙的光柱中竟同时蕴含着冰封万物的寒意与焚尽八荒的炽烈;
二者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彼此刑克、又彼此增幅,爆发出的威能已远远超出筑基范畴!
他想退,却已来不及。
灰蒙光柱贯穿灰雾,正中他胸口!
“咔嚓——”
骨杖断裂,斗篷破碎。
独眼翁佝偻的身躯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结界边缘。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胸口处,一道银红交织的刑印正在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冻结、血肉枯萎,连元婴都被死死禁锢!
“刑印……你竟已能凝成刑印……”
他独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而更让他惊恐的是——胸口刑印蔓延的同时.
他感觉到自己血脉深处最本源的那股“子鼠玄阴之力”,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
是那枚玉佩!
独眼翁最后涣散的目光,死死盯住苏清月胸前那枚散发着柔和银辉的月魄佩。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苦修千载凝聚的玄阴精华,正化作幽蓝色的光流,被那枚玉佩如长鲸吸水般吞噬殆尽!
“不……那是我的……我的本源……”
他嘶哑地想要挣扎,但刑印已彻底锁死他的一切生机。
苏清月踉跄落地,喉间血气翻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强行催动尚未稳固的午马,太阴刑印,几乎抽干了她经脉中最后一缕灵力,此刻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脏腑撕裂般的痛楚。
但与此同时,她能清晰感受到——月魄佩内,一股精纯幽寒的玄阴之力正在迅速沉淀、炼化。
那是独眼翁子鼠血脉的精华,此刻正与焚山的午马赤阳精血形成对峙与调和之势。
她以剑拄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一步,一步,拖着仿佛灌铅的双腿,挪到独眼翁身前。
“前辈……”
她俯身,声音因虚弱而低微,却淬着月色般的冰冷:“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三个秘密了么?”
独眼翁涣散的瞳孔费力地聚焦,死死钉在她脸上。半晌,他忽然咧开嘴,染血的牙齿在灰败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第一个秘密……”
他每说一个字,气息便弱一分,却仍挣扎着从胸腔里挤出嘶哑的声响:
“圣尊们……要的不是天刑传承……”
“他们要的……是这整片蛮荒古地……亿万生灵的血魄与灵韵……成为他们突破桎梏、踏足应劫的……祭品……”
“四位圣尊中……酉鸡……锐鸣天君……实力最深不可测……”
“至于你宗族大阵……”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里,倏地掠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幽光,像是嘲讽,又像某种恶毒的解脱。
“十日前……焚山已奉玄溟真君密令……派‘月蚀卫’精锐前往……”
“此刻……恐怕已……”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
他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最后一点生机彻底消散。胸口处,那枚银红交织的刑印骤然收缩,将他残存的身躯化为一片簌簌落下的灰烬。
而最后一缕幽蓝的玄阴精华,也在此刻彻底脱离他的躯体,没入月魄佩深处。
苏清月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月蚀卫……玄溟真君密令……十日前……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寂灭结界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