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妹妹,月离昭华。”
月离昭珩望着眼前这个跟她逞口舌之快的女人,心中便是一股无名火乱窜。
偏生她又逻辑团缠不清还理直气壮。
压下心中无名火,月离昭珩冷眼望去,冷哼道“你究竟是谁?”他再次发问,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
(昭昭从小在宫里长大的,怎么可能认识宫外之人,你骗鬼呢?)
冷千落淡淡抬头,眼神之中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是那淡然处之之势。
“我说了那么多,你居然还怀疑我。”
……
os:她什么时候说了很多,她有说什么吗?
冷千落眼尾的笑意又回来了,却比之前多了点说不清的深意“行,既然如此那我在多说点。”
她顿了顿 继续道“我叫冷千落。”
冷千落?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原来是千机阁阁主,失敬。”
月离昭珩的语气里终于带了几分真切的讶异。
千机阁隐于江湖,却能搅动朝堂风云,传闻阁主神通广大,上至宫廷秘辛,下至市井琐事,无所不知,更有无数能人异士听其号令。
只是世人只知千机阁神秘,却从未有人见过阁主真容,更不知竟是位女子。
冷千落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认出自己并不意外:“殿下倒是消息灵通。”
月离昭珩收敛了情绪,语气凝噎“:那,不知冷阁主闯……走进我军军营有何贵干?”
冷千落抬眸看他,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复杂“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
……
这都什么跟什么?从头到尾她跟他的对话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答非所问,东拉西扯。
堂堂千机阁阁主就是这样一个说话颠三倒四之人吗?
不过这已不是重点,眼下最重要的是知道这个人为何会认识昭昭,来此又有何目的。
“冷阁主此言差矣,并非相信与否,只是令妹六年前因病去世了,所以人情二字而来一说。”
她忽然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昭昭没死,只不过被困在了万兽林里。”
月离昭珩心头一震。
她怎会知晓?月离昭珩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深的刺,此事除了皇室核心,几乎无人知晓。
这女子竟连这个都知道?
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冷千落笑了笑。
“你不必用这件事试探我。”
“看来你真的认识昭昭,不过认识是一回事,至于本人是好是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又是这冷嘲热讽的语气,心中不免一阵好笑。
她抬眼时,眸光里的戏谑彻底散去,只剩一片清明“你不用担心,你觉得我是好人也好坏人也罢,都不重要,你只需记住,我不会伤害昭昭就够了。”
“我千机阁的情报网,想来殿下也知道。”冷千落继续说道“千机阁提供的情报,我想于殿下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殿下应该不会拒绝吧。”
月离昭珩盯着冷千落那双清明的眼,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
千机阁的情报网有多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上到皇家下到百姓 几乎没有他们拿不到的情报,这等通天彻地的本事,若能为己用,那此后大事,都会好办得多。
可他更清楚,千机阁从不是慈善堂,他们的情报从不会白给。
“冷阁主想要什么?”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或是说,千机阁想从本殿这里得到什么?”
冷千落笑了,那笑意落在眼底,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殿下倒是直接。”
“不过方才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为了还人情。”
月离昭珩一怔。
“六年前没能护住她,是千机阁的疏忽。”冷千落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如今她在万兽林里,既有安稳却也藏着风险。那些想置她于死地的人,若知道她还活着,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抬眼看向月离昭珩,眸光锐利如锋:“殿下是她唯一的哥哥,护住她,本就是你的责任。千机阁的情报,可以帮你扫清前路的障碍,无论是江湖中的琴瑟琵琶,还是宫里的魑魅魍魉。”
“条件呢?”月离昭珩追问,他不信世上有这般划算的交易。
“我放才已经说过了,无任何条件,只为还人情,殿下耳背吗?”
月离昭珩被她这句“耳背”噎得喉头一哽,脸色青了又白。
他征战多年,军中将士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何曾被人这般直白地呛过?可偏偏对方是千机阁阁主,手里握着昭昭的消息,还愿提供情报,他纵有怒火,也只能强行按捺。
“冷阁主既说无条件,”他缓了语气,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本殿便信你这一次。只是人情二字,太过虚无。千机阁从不做亏本买卖,你今日的情,本殿记下了,日后若有需,尽可开口。”
冷千落闻言,忽然笑了,那笑意漫过眼尾,倒比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真意:“殿下倒是磊落。”
“其实要说条件,也不是没有。”
月离昭珩抬眸看她。
冷千落望着他,露出神秘一笑“这条件 就当殿下欠我的,等啥时候我想到了,在告诉殿下。”
“可以。”
“有殿下金口玉言,那就没问题了。”
冷千落轻轻一笑,双手轻微一个用力,不费吹灰之力的便解开手上的束缚,
起身掀起帐帘,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光色里。
帐外的士兵想拦,却被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轻巧避开,只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很快被风声吞没。
月离昭珩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帐门,许久没有动弹。
他现在好像相信,她确实是“走”进来的了
望着那离去消失的身影,紧握成拳,指尖泛白。
不管是谁,只要能护着昭昭,他暂且可以容忍。
但总有一天,他会亲自将昭昭从万兽林接回来——以他妹妹的身份,以月诏国嫡公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护着她。
昭昭,等着哥哥,哥哥一定会接你回家的。
万兽林上空,一阵鹰哨响彻上空,于外面打山鸡的沧玄云澈听见此声音。
便知道他要知道的事情沈青羽已经查到。
脚步不停的赶回竹屋。
却在进门之时,又看见了那个聚精会神钻模医书的小家伙。
竹屋的门虚掩着,透出让人安心的药草香。
沧玄云澈推门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昭华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他带回来的医书,眉头微蹙,看得入了神。
阳光透过竹窗的缝隙落在她发间,那支他送予她的白玉兰花簪反射出细碎的光,与她专注的神情相映,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柔和。
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方才赶回来时的急步匆匆,仿佛都被这屋里的静谧熨帖得平缓了。
鹰哨传来的消息关乎六年前的一切,关乎昭华的身世,本该是刻不容缓的事,可此刻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他忽然觉得,晚片刻也无妨。
“在看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微哑。
昭华被这声惊动,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专注,见是他,才松了口气似的笑了。
“你买回来的医书呀,我跟你说阿澈,你买回来的医书好厉害呀,里面有好多创新的医术。”
她扬了扬手里的书,“你看这里,用曼陀罗配伍金银花,竟能解乌头的毒,以前从没试过。”
她谈起医书时,眼里总闪着光,像藏了片星子。
沧玄云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书页上,指尖却不自觉地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小心些,曼陀罗有毒,配伍错了会出事。”
“我知道的。”昭华笑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不是去打山鸡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他这才想起正事。
“对了昭儿,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我待会要出去一下。”
“啊?又要出去呀?”
沧玄云澈见她眼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很快就回来。”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放得更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蹭过那支白玉簪,带来微凉的触感“去去就回,保证在你就寝前赶回来 好不好。”
“那怎么不晚上在出门呀,你的身份,还有之前的追杀,白天出门会不会不安全呀”?
原来,她无时无刻都在关心着他,想及此,沧玄云澈心中泛起一丝甜蜜。
“昭儿不用担心,我很厉害的,而且那些追杀我的人也不会在来了。”
她这才抬起头,眼里的失落淡了些,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那你路上小心些,早些回来。”
“嗯。”他应着,目光落在她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上,伸手替她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两人都顿了一下,空气里忽然漫开点说不清的甜。
沧玄云澈率先收回手,耳根悄悄泛红,“我走了,在家等我回来哦。”
说完,他转身推门出去,脚步轻快,连带着竹门外的阳光都仿佛亮了几分。
昭华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才慢慢收回目光。
案上的医书还摊开着,可她却没了看书的心思。
她走到灶房,看着昨日被他炸得还没收拾干净的灶台,忽然笑了笑,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等他回来,得让他看看,她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风从竹窗钻进来,吹动了案上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替她数着等待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