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整,修真司偏殿西侧,火光骤起!
“走水了——!”
“快救火!”
“当心调虎离山!”
呼喊声、奔跑声、水桶碰撞声瞬间撕裂夜的寂静。守卫的注意力被火光吸引,阵型出现混乱。
厢房内,沈青霜对白寅点头:“小心。”
白寅从早已松动的气窗缝隙钻出,轻盈落在檐下阴影中。猫科动物的柔韧和寂静在此刻发挥到极致。他伏低身体,沿着墙根阴影,向东南方向疾窜。
修真司的围墙很高,但难不住他。选了一处巡逻间隙,他后腿发力,爪尖勾住砖缝,几个起落便翻过墙头,落入外面黑暗的小巷。
巷子里堆着杂物,散发霉味。远处主街传来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以及巡夜兵卒整齐的脚步声。
临渊城已宵禁。
白寅贴着墙根移动,因果视界全开。视野里,街道上巡逻队的“线”规律而密集,暗处还有些零星潜伏的点——可能是鹤真人或周元布下的暗哨。
他需要绕路。
穿过两条窄巷,前方是个小型市集,此时空无一人,摊位都盖着油布。白寅正要从阴影中穿过,忽然听到旁边一条死胡同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妈的,这都第几天了?还不让出城!”
“少抱怨,上头的命令。听说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我看是抓人!昨天老刘的货队被扣了,硬说夹带了违禁灵材,罚了五十灵石才放行!”
“这世道……生意难做啊。北边打仗,南边闹妖,咱们这临渊城也不太平。”
“听说没?荡魔营要在各城抽丁了!筑基以下的散修,都得去前线服役三年!”
“真的假的?”
“我小舅子在州府衙门当差,亲耳听的!公文都快下了!”
“……得,赶紧把手头的货出清,找个地方躲躲吧。”
两个似乎是商贩模样的人躲在胡同里发牢骚。他们的对话碎片般飘进白寅耳朵。
荡魔营抽丁?强制征调散修?大夏朝廷的动作越来越强硬了。这意味着边境压力巨大,也意味着……底层修士的生存空间进一步被压缩。
白寅没停留,绕过市集,继续向东南。
又穿过一片平民区。低矮的房屋里大多漆黑,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油灯光,里面传来孩子的哭闹或夫妻的低声争吵。空气中飘着廉价线香和夜来香的味道。
一户人家门没关严,缝隙里传出老妇人的念叨:“……城隍爷保佑,可别再出乱子了。赵家倒了霉,可别牵连咱们平头百姓……听说钦天监的老爷们还在找那劳什子宝贝,可千万别是什么灾星啊……”
普通人的恐惧,朴素而直接。他们不关心青龙钥意味着什么上古秘辛,只担心自己的生活被波及。
白寅加快了速度。
旧河道在城墙东南角外,原本是护城河支流,后来改道废弃,成了杂草丛生的洼地,平时少有人来。
白寅翻过一段低矮的残墙,进入这片区域。杂草过膝,蚊虫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淤泥和水腥气。
他停下,再次小心翼翼释放一丝煞气触须。
东南方向,距离更近了,大约三十丈。那精纯的木灵波动就在那里,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
目标是一丛茂密的芦苇,紧挨着一段半塌的砖石河岸。拨开芦苇,下面是个被水流冲刷出的浅坑,里面堆着枯枝烂叶和淤泥。
波动从淤泥下传来。
白寅用爪子小心扒开枯叶和淤泥。很快,触到了一个硬物——正是那个青色玉盒!盒子上沾满泥污,但完好无损,缝隙里透出的绿光被淤泥掩盖,不近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心头一喜,叼起玉盒,分量不轻。正要离开——
“啪、啪、啪。”
缓慢的拍掌声从身后响起。
白寅浑身毛发炸起,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月白长袍、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三丈外的残墙上,正微笑着看他。男子腰间挂着一块紫金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令牌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鉴”字。
天鉴司!
而且,这气息……远超鹤真人!至少是元婴期!是天鉴司总部来的特使?
“好机灵的小猫。”男子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或许不该叫猫。能感应并找到青龙钥,还能巧妙避开所有明暗哨……你体内的煞气,很有趣。”
白寅缓缓后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爪上封煞环开始发烫,但这次不是警告,更像是……被更高权限激活了?
“自我介绍一下。”男子轻轻跃下残墙,落地无声,“天鉴司巡察使,玉衡子。奉总司之命,南下调查白虎血脉异常波动及青龙钥现世关联事宜。看来,我运气不错,两件事,似乎找到同一个线索了。”
他目光落在白寅叼着的玉盒上:“把青龙钥给我。然后,跟我回天鉴司。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白寅死死盯着他。跑?对方至少是元婴,神识锁定下,他根本逃不掉。打?更不可能。
只能拖。
他放下玉盒,用爪子按住,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装作普通灵宠护食的模样。
玉衡子笑了:“不用装。我知道你能听懂,甚至……能思考。你在临渊城做的一切,很有趣。利用规则,制造混乱,浑水摸鱼。这不像野兽的本能,倒像是……受过训练的谋士。”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对你很好奇。你背后是谁?天机阁的养刀派?万灵会的‘复古研究派’?还是……某个我们还没注意到的古老传承?”
白寅继续低吼,爪子微微用力,似乎要将玉盒按进泥里。
“别做傻事。”玉衡子语气转淡,“毁了钥匙,你也逃不掉。跟我走,至少能活。我保证,在天鉴司,你会得到最好的……研究条件。”
研究条件。白寅听懂了潜台词:实验室的小白鼠。
他脑中飞速计算。玉衡子出现得太突然,沈青霜不知道,周元不知道,鹤真人恐怕也不知道。这是一个独立的、更高层级的玩家入场了。
必须把水搅得更浑。
他忽然松开爪子,后退两步,冲玉衡子“喵”了一声,然后转身,做出要逃跑的姿势。
“想跑?”玉衡子轻笑,抬手虚抓——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禁锢了白寅周围的空间!
但就在力量合拢的前一瞬,白寅用尽三成煞气,猛地将玉盒向斜上方抛去!不是抛向玉衡子,而是抛向旧河道更深处,那片更茂密的芦苇荡!
玉盒划出弧线,没入黑暗。
玉衡子眉头一皱,禁锢力量稍松,神识立刻追向玉盒!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动!白寅体内白虎煞气疯狂沸腾,不顾一切地冲击封煞环!环身银光大作,发出刺耳的尖鸣——警报直冲天鉴司总部!
与此同时,他借着煞气爆发的反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与玉盒相反的方向!
“嗯?!”玉衡子没料到他会如此果断自爆煞气警报,更没料到一只“灵宠”能有这样的决断和爆发力。他犹豫了不到半息——是先抓钥匙,还是先抓这只诡异的猫?
就这半息,白寅已窜出十丈开外,没入城墙根的阴影。
玉衡子眼神一冷,抬手先凌空摄向玉盒飞落的方向,同时一道神念如锁链般追向白寅!
“你跑不掉。”
白寅感觉一道冰冷的神识死死锁定了自己,如附骨之疽。他全力狂奔,方向却不是回修真司,而是……黑松林!
只有借助复杂地形,才可能摆脱元婴修士的神念追踪!
他跃过残墙,冲进城外黑沉沉的树林。身后,玉衡子已收回玉盒(似乎抓到了),身影如鬼魅般飘起,不紧不慢地追来。
“有意思。”玉衡子的声音直接传入白寅脑海,“宁愿暴露血脉,引动最高警报,也要制造逃脱机会。我开始相信,你体内或许真的流着……了不起的血。”
白寅不理,在林中疯狂穿梭,利用树木、岩石、地形不断变向。但那股神识锁定如影随形,距离甚至在缓慢拉近。
实力差距太大了。
就在他即将被追上的瞬间,前方林中突然亮起一点幽蓝的火焰。
火焰悬浮空中,静静燃烧。火焰旁,站着一个人。
灰袍,木面具。
正是傍晚袭击修真司,试图抓他的那个万灵会“影刺”!
面具人看了白寅一眼,又看向后面追来的玉衡子,沙哑的声音响起:
“天鉴司的玉衡子?看来,我钓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