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凝茫然轻摇了摇头。“说来此事的确透着蹊跷!也不知是谁悄悄给父皇上了本,称掌握了驸马你非梅氏子孙的实证,直斥你身世不明,冒充功臣之后,妄图混淆皇室血脉,但父皇却在斩你的圣旨中语焉不详,真相也未公诸于天下,只是龙颜震怒,以贻误军机之罪论处于你!这可实在不似父皇一贯的作风!”她被父皇急召进宫,方知驸马的身份受到当朝质疑,可对揭发者父皇却只字未提。
又是身世!世人都为名利所累,我却为身世所困,今生不清,前世不明!上一世他和妹妹叶灵,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孤儿,被迪亚斯爷爷哄骗加入“九尾狐”神偷组织,凭着叶枫对丹青的不凡画技,两人利用开设在世界各地的“枫灵别院”画廊收集情报,掩饰飞贼身份,盗遍天下名珠,只为解开身世之谜。这一世这谜一般的身世又该有怎样的纠缠?不管怎么说,聊甚于无,有头绪总比没有好,这次说什么都要弄个水落石出,为自己的身份来历正名!若证据仍在大内皇宫中,那他只好发挥九尾狐的本事去走一遭了!另外,还要找到一起跌落这时空的迪亚斯爷爷,他曾养育过我和叶灵,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度空间,也只有我二人能相互照应了。叶枫心里犯起嘀咕。虽然梦中情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刚一来就被斩首未免太血腥恐怖,他不禁有些后怕了。与其赔上性命爱美人,还不如留住小命日日梦情人呢!再说,以后还不知会出什么幺蛾子?保命要紧,至为紧要的就是找到回去的办法,和迪亚斯爷爷一起离开这鬼地方!“那……我这是被赦了?”
“自然是……有太子殿下在!再说了当时那道光柱笼罩大人身上真如天神降世,现在还有谁敢斩你!”接话的是红境,言语之间似乎奉他为神祇了。
叶枫心道惭愧。那是我在跟你家驸马爷调包好吗?“那刚才提到的梅姓功臣……”不会就是反元义兵元帅梅思祖吧?大明历史中那些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他理不大清楚,但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还是知道几个的,毕竟盗珠这种专业技术还是需要专业知识来支撑的。
冰凝见他疑惑的目光盯着自己,微微点了下头,开始为他一一解惑。
汝南侯梅思祖是梅殷养父。至正年间,元朝失政于天下,梅思祖叛附红巾军首领刘福通,元顺帝震怒,下令大将军扩廓贴木儿将思祖生父梅安剁为肉酱,而刘福通的袖手旁观令梅思祖愤而叛归张士诚,遂被任命为中书左丞,守备淮安。
然张士诚称王后,据有吴中日久,渐生骄奢之心,怠于政事,治军不严,军心涣散,手下亲信更是日日游谈,夜夜笙歌,每有攻战即托疾不出。梅思祖料其难成大事,在至正二十六年(公元1368年)八月大将军徐达兵临城下之时,顺天意,迎义军,献出了四州和先朝大量典籍文书。这一做法激怒了张士诚,他怒杀梅氏男丁数人,使得梅氏子孙至今凋零。
而朱元璋深知梅思祖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便特意擢拔他为大都督府副使,从大军征伐,此后伐吴、平中原、破扩廓立下了不世战功。
洪武三年,论功封为汝南侯,食禄九百石,赐丹书铁券(免死金牌)。接着又伐蜀平蛮,西征甘肃,巡视山、陕、辽东诸城池,洪武十五年平定云南后便于此镇守。
由于梅思祖忠厚仁义,亲近庶民,善抚百姓士卒,因此深得当地军民爱戴。然天不假年,就在这一年,他因病驾鹤西游,朱元璋念其一生戎马倥偬,嘉其功勋卓著,特赐葬于钟山之阴。
虽是寥寥数语概括,但从中叶枫也可窥见这位抚养自己成人的养父跌宕起伏的一生。良禽择木良臣择主,乱世寻明君就如雾里看花,他多次叛变所降队伍才找到明主,成就了丰功伟绩和千秋美名,算得上史上最成功的墙头草了。不过……叶枫更在意的是自己眼下的处境。就算以前的梅殷是个冒牌货,至少也跟公主成了亲,相处了十几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可现在连那冒牌货梅殷也被我叶枫给夺舍换掉芯了,可以说如今的梅殷算得上是彻头彻尾的假冒伪劣品了。公主对此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这美人儿好像对我仍是那般上心。
红境愤愤不平。“最令人可气的是,平日里和咱们公主府亲善的人,见到大人失了圣心,一个两个就跟见了鬼似的有多远避多远了,这会儿出了这档子事,更是唯恐避之不及!都是些势利小人!”
“就是啊!想当初大人被任命为山东学政的时候多风光,怎么不见他们躲着咱们呢?反而还跟挥之不去的苍蝇般扑上来巴结讨好哩!”碧心生得机灵乖巧,眉若轻烟,杏眸流光,水色潋滟,清新淡雅中甚至带点儿小娇憨,生起气来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这有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世道本来锦上添花大有人在,雪中送炭屈指可数!人心皆如此,早在二十一世纪叶枫就领教过人与人之间的凉薄了,所以倒不觉得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勉强耸了耸肩,他看向冰凝。
“我的身世这般不清不楚,不知公主是如何想的?”无论作为梅殷,还是身为叶枫,他都想听听这位美丽公主的想法。只因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既是缘份使然,也说明两人羁绊很深……
“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冰凝今生跟定了你,不离不弃!十几年的相敬如宾,从不曾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不放过,朱冰凝不禁垂下粉颈,埋低了绯红的俏脸,猜想或许是失忆的缘故,驸马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冰凝……”即使明知她这句是对梅殷说的,叶枫仍忍不住感动了一把,毫不避嫌地将美人儿揽到怀里搂紧。
“呀——”冰凝再次受到惊吓,伏在他胸口,耳朵尖都红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驸马甚少唤她闺名,他总是恪守夫职,谨守三纲五常,公主是他对自己常用的称呼。
大庭广众之下举止亲昵,这在礼教森严的封建社会是被视为孟浪之举,但这于“久别重逢”又刚经历了生死大劫的夫妻又算得了什么呢!红境笑呵呵地欲为两人掩上了房门,两对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朝这边奔来,边跑还边嚷嚷。
“娘亲,爹爹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