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黑影
书名:剑者过天地 作者:鱼下游狱 本章字数:7072字 发布时间:2025-12-30

第九十五章节 太初黑影


一只连座状的琉璃瓶,瓶口塞着赤红木塞。原本该铺在瓶底的安魂草此刻却用不得,这点倒要多谢江渡槎“善意提醒”。瓶子系在昌楚腰间。


当昌楚进入雾中便觉周身微滞,却也无甚大碍,没发生李望英遇见那种情况。待他踏出雾障,立时感到无数目光自四面八方刺来,神识扫过,修士踪迹近乎绝灭,唯余僵止的触手与树妖,以及苏青芝以法术而劈开的冰径,横贯视野。


不是他不了解苏青芝,而是气息让他明白是谁。


他在无数道目光中搜寻那两位道友的踪迹,唯见苏青芝的位置已然变动,对方跟后辈正在其中一个阵眼上。


“道友,情况如何?”两道传音几乎同时贯入昌楚识海,自然而是吴鸿熙与苏青芝。


“梁道友,怕是凶多吉少。此外我等遭遇强敌,且疑为天庭同僚。且看这个...”昌楚将大略经过道来,正要展现时候就被苏青芝截断。


“道友须防触手突袭!且先入我霜绝领域,再细说分明。”苏青芝并不知晓昌楚那边的战况,触手存在让她有所担心,出言提醒。


“好。”话音未落,昌楚已闪入冰域。诡异的是,他竟也感到一丝排斥之力,虽不强烈...却令他心头一沉。


昌楚暂将不适感压下,神念微动令琉璃瓶离身悬转,沉声道:“二位请看。此魂,便是那似敌似友之辈。”


瓶中蛇魂虚淡如烟,正被一团真火灼炼,仿佛可听江渡槎凄厉的嘶鸣。苏青芝与吴鸿熙却皆面色如霜,辱及真君之罪,受此炼魂之苦,也是咎由自取。


若在公孙诗桃在此,见到这两位道友无有反应,可能松一口气。


“昌道友此来,只欲我一人同往?”苏青芝单点自身,心下犹疑是否要带上李望英。至于吴鸿熙就不用说了。


不过想来也无妨,只要这小辈始终待在霜绝领域之内,不出此界,当可无虞。她料想李望英必会离开该地...可在此凶险之地,实不该存此善念。


“可。”苏青芝终是决意独往,但在此之前,她得要与昌楚、吴鸿熙商议了李望英的安置。


随后,三人轮番对这小辈严词嘱托,连吴鸿熙都分神训诫数语。面上似已安心,暗处却悄然布下三到五具半仙傀儡,跟在李望英附近。


当然,李望英是不知道。


苏青芝独自离去后,李望英几乎怔在当场。好在他旋即定神,竟未觉四周寒意侵体,当即盘膝闭目调息,一边分神搜寻幸存者踪迹。


外头的幸存者踪影若自己不经心细察,以及一点运气的话,根本无从发觉。他们个个胆子很大,伪装成像模像样的树妖,隐匿得滴水不漏。


如此隐蔽手段,这又该如何识破?


缘故在于,假李逵撞见了真李逵。双方照面即生死相搏,周遭触手却如盲聋般,闻声扑来,而这两方竟皆能预判闪避,俨然不是头一回经历。


“他们莫非早知会有此景?”李望英再难静心调息,情势全然不似苏青芝所预想的那般。


那些触手骤然陷入狂暴,不再吞噬,只顾屠杀,一掌拍落,十余树妖化作齑粉。虽皆是僵立不动的那些,可这番动静已惊动更多触手!李望英实不知这片霜绝领域能否扛住这般冲击。


事发之地离他尚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触手怪群彻底苏醒...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数日之后。


霜绝领域外,触手怪已全然苏醒,原先僵立的树妖尽被扫荡一空。那些假李逵与真李逵竟纷纷遁入领域之中,前者能混入尚可解释为“人心未泯”,可真正的树妖,它们又是如何闯进苏前辈的领域?


这与他们先前所言...全然相悖。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李望英心神剧震。域外修士先与夜家残部、零散幸存的修士一块,跟树妖形成对峙局面。他本以为又将重演先前战斗,谁知道?


树妖最先发动进攻,在它们靠近时域外修士突然间对旁边道友下死手,双方居然合力屠戮,死的却是最早混进霜绝领域的“修士一批”!


而然,夜家那对兄妹,一人背着一人正朝他这厢疾退,她们身后紧追着面色惨白、眼神死寂的修士,以及驭雾腾空的树妖。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李望英喃喃自问,方才那场背刺之局犹在眼前,令人费解。


明明入阵前这两拨人还在互相厮杀,才引得触手怪再度苏醒。他猛地回想起几度交锋的细节,事情发生脉络,如同一张早已织就的罗网。莫非他们六人...从一开始就中了分而破之的算计?


只是碰巧的,他们也选择分开了。现在,一个一个引走,最后对谁下手?是他自己还是布阵的吴前辈?


“原来并非厮杀,而是联手作局。”可李望英仍想不通他们如何能在转瞬间达成默契。只有一个解释:人类叛徒。不管是谁,总让他内心怒气叠加。


若真如苏青芝所言,这些夜家修士潜伏至今都未露破绽,他们当真还是活人么?


此刻,李望英面临抉择:是助夜家修士一臂之力?还是冷眼旁观?抑或尽数诛灭。


夜璎驮着胞兄亡命奔逃,身躯已在异化。她的头顶刺出骨角,肌肤由白转青,面容在痛苦中扭曲。她心头翻涌着回身死战的冲动,并非自身的理智。


体内精血正疯狂燃耗,灵气如决堤洪流般催动术法,可那里尽是绝路。


因为,这是注定的命运...对谁都一样。


僵持许久,夜璎视线忽而向上飘移——为什么?


这过程中她瞥见近旁亲哥的身体,正与她一同下坠,这才惊觉自己四肢已无知觉,明白已至极限。


“不!!!”她连嘶喊都发不出声,意识却陡然清明,不知是回光返照。只听咚咚两声闷响,二人重重砸落。渐渐模糊的视野里,映出两道逼近的身影...


那修士面上涂着泥灰作为伪装,眼中冷意已敛,似是松了口气。他周身木气虽浓,却无北落第六庇护所那种入魔的狂乱。


翠绿色的树妖闷声道:“黄宋录,该你了。我杀的够多了。”它原地不动,正在观察四周雪地。


黄宋录这才缓缓迈步上前,那般慢条斯理还是令树妖心生不耐。他却开口说:“放心,你兄长死不了。”


竟似看穿了夜璎心中所虑,以此作为交换。


夜璎眼中绝望如潮漫开,连她自己与兄长的生死,都已不由己控。闻得此言,她心下已无半分犹豫,想说出道谢,却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


树妖似乎知道什么,厉声催促:“黄宋录!速速了结!此番情形全然不同了。”


“慌什么?”黄宋录语带烦躁,尽是摇摇头觉得可惜了。左掌灵气旋聚,振袖间迸出数道风刃,直取夜璎眉心、心口等要害!


夜璎反而接受般闭上双眼,因为对方那一句话。在风刃即将刮来,千钧一发之际,飞剑自雪幕中破空而出,穿碎无数冰晶,越过她的身前击溃风刃,狠狠刺入黄宋录胸膛!


“什...什么?呃”黄修士低头看着没入体内的赤红剑刃,竟有如此快剑?下一瞬,他感受到剑中炽焰轰然绽开,身躯顿如朽木般僵滞,只能绝望地望向身旁树妖。


“竟还有漏网之鱼?!”树妖立时疾退数丈,周身绿雾翻涌,戒备地环视四周,全无出手相救之意。


它居然还有余力指责黄宋录:“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前方雪幕中,李望英的身影缓缓显现,白絮掠过他一身蓝袍。他掌中竟又擎着一柄望梦红,究竟孰真孰幻?


下一瞬,李望英已如雷霆般暴起!在这片霜绝领域内,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灵,身形似电光疾闪,眨眼便欺至树妖面前,望梦红直贯其躯!


树妖瞪大双眼,它竟诡异地未能做出反应,可眸中却陡然迸出狂喜,连还手都忘了,任由剑锋贯体而出,溅开一蓬灼热的血。


最后映入它眼帘的,是个全然陌生的面孔。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外来者之一?


黄宋录早已没了声息,双手仍死死攥着胸前的剑柄却拔不出,保持着跪地的姿态僵在原地。


然而,李望英瞥见那树妖的“人手”部位忽地微颤,立刻抽剑疾退,拉开安全距离。


可眼下的情形却令他越发困惑,树妖仿佛沉溺在某种幸福的幻象中,竟无半分战意。


“我又不会幻术!”他心头愠恼,莫非这是什么以死玷人道心的诡谲招数?


李望英忆起先前幻术,以牵引之术将夜家兄妹移至身侧。待那树妖也下黄泉后,他才细观这一男一女——男性显已化作树妖,女子却仍是人身,且似混有异族血脉。


“女修头生角、肤泛青。这是鬼?”李望英细察其气息,却未感知到死寂或鬼气,反而有种陌生的生机在隐隐脉动,全然不明底细。


苏前辈这道霜绝领域,究竟是在防谁?这时,李望英心头泛起一阵疲惫。他望着眼前这女鬼,以及已无生机的树妖男子。


他低声自问:“这难道便是情爱么?连异族之别都可跨越?”


至死相守,永不分离。


若说真心话,李望英其实是羡慕这“男妖女鬼”间的情意,可这般结局,他却半点也喜欢不来。远处气息渐归平寂,显然战事已了。他将昏厥的女修连同她的爱侣尸体一并带走。


幸好...他未曾将夜树的尸身收进别天界。


李望英离去后不久,外敌一方终于赶至。众人皆惊疑不定:黄宋录明显的死于剑创火伤,可那树妖脸上竟凝固着诡异的幸福之色。


先是让唐道友中幻术,让其无法自拔。对付黄道友凭借自己实力击杀的?难道斩杀这两人的...是幻剑道的剑修?


然而,他们在搜寻四周,连凶手的一缕气息都无迹可寻,最后被迫的分散追踪。


外来者,是他们唯一的解开这场地狱钥匙了。


就在他们欲要搜寻李望英踪迹之际,这片霜绝领域仿佛有目标一样,可不强力执行,只是隐蔽性排斥的。


“你可有发觉没这里,似乎不再容我们了。”一名身着青云袍的修士向身侧挚友低语。


旁侧,那名正凝神探查的同伴眼皮未抬,只淡声道:“既有闲心说话,不若多花些功夫寻人,最重要的是夜璎,不是么?”


“你还没答我呢。”


“嗯。”那修士摇了摇头,不再徒劳搜觅,转而凝神感应周遭每一缕波动。良久,他睁眼道:“毫无异样。倒是你莫非在偷懒?”


“许是我太过紧张了。”但感到被排斥的远不止他一人。


此刻,李望英与那两位已尽数封入冰石,藏身于一处破损的村舍旁,不远处便是两三根僵滞的触手。若非眼下是妖异诡景,这倒算得上是个稳妥的藏身之处。


其实,早已有外面修士树妖从他藏身之地经过,却竟无一人察觉。不知是他的手段好,还是苏青芝的功效。


夜璎终于睁眼,一见天穹飘落的雪花直直坠在脸上,却无半分寒意。眸中血色渐褪,神智缓缓回笼,只有一人呼吸声在耳中徘徊。


可她仍旧动弹不得,抬不起力气。正欲再度催动那不详的夜叉血脉时,一道男声冷冷截断:“你若敢再用此物...我即刻取你性命。”


出声的正是李望英。他本未感危机,可这女修体内陡然涌出的凶煞之气,令他非常关注此女,心中杀意瞬现却无拖出杀气,使得外面的人发现不了,手握紧望梦红。


若非先前那番关于“妖鬼之恋”的遐想,让他存了几分好感,恐怕此刻早已一剑了结最后活着女鬼。


“呱呱~咕咕!”


四下里骤然响起诡谲的怪叫,全然不似人声。李望英一听得头皮发麻,不耐地低斥:“什么鬼东西在号丧?难听得紧...真想一剑封了它的喉!”


下一瞬,夜璎竟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惊得李望英剑锋陡转,望梦红剑身淌下赤红流火,焰舌在剑尖吞吐不定。他双目如电,疾扫四周。


“多谢恩公相救。”夜璎终是轻声开口。她已忘了片刻前的声音,只觉法力渐复,身无异状,只当是这位神秘剑士出手相助。


至于对方为何以剑相指?让她心下微惑。


李望英眉头一蹙,自上而下审视这女鬼——说美不似仙,言丑却又不至。就很奇怪的视觉感官,夜璎的眼神又充满无知无助。


对方若这眼神都能伪装,那也只能怪自己不够警醒。他将长剑收到身后,却仍暗凝真元。


“不必这样。”他淡声应道,可对方未有半分异动。


“好吧。”夜璎侧首轻问,“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剑修李大英。”李望英仍未忘却眼下伪装,他开始地看向别处,似乎对其信任一样。


“我是夜空的夜,单名一个璎字。”


“嗯。夜璎道友。”


夜璎抬手遥指一处:“那是我兄长,名为夜树,大树之树。”


这点明明引起注意力的,可现在的李望英反而在“识破”观点上,并且属于自身假想。他转头说道:“他们为什么追杀你们?还有,当中修士是叛徒吗?”


这问得一举二得呀,对此他还是很满意。


夜璎一脸哭笑,她们所有人也不清楚!怎么一些道友联合树妖对她们发难,现在危机可没有摆脱呢。



“一山重一山,水轻于叶下。”


“道友你怎么忽然做起诗来了?”李望英一时茫然,全然不解其意。


此刻夜璎气质似乎悄然流转,她不似鬼魅了,也不像人,很诡异的变化...他无法判断。


“我只是这几日经历,颇多感慨罢了。道友见笑。”夜璎身上隐现的墨韵流转,竟是修习人门诗家一脉的路数。


吴鸿熙借着辰星残辉为基础,神识往外扩散,他只为正察看触手二度冲击阵法的威能。前面还有目的性,吞噬生机而来,尚存几分“章法”;现在却如疯兽乱舞,一掌下去便碎一片焦土。


其余阵眼有所影响,吴鸿熙在每个阵眼上凝成分身,进行一场缩小手术。倒是领域内不用担心,旗子也得要放,给苏青芝等人一点时间。


至于那小辈?他自然也在留意,见李望英携人遁藏,心下半是欣慰半是隐忧,好在早有傀儡暗布,应不至有大碍。


可领域内的情势却着实出乎他意料:竟有一方联合树妖吞灭了其余修士,观其行止,绝非常人。


“我得要告诉苏青芝,她的法术有问题。”

~

~

呱..咕..


那诡异的嚎叫仍在李望英耳中翻腾,他悄然对望梦红施下咒诀,一旦遇险,剑身自会化出护体灵符。


他准备冷静下来,听着就烦。


夜璎为何未察觉李望英的动作?只因她全副心神都系在四周游弋的敌人身上,生怕藏身之处暴露。从这些修士与树妖来回搜掠的阵势,她已明白...亲人殒落的了。


那恼人的怪叫终究还是停了。声音一歇,李望英便“醒”了过来,他哪可能真正入定,不过是强抑心神罢了。此刻眼中雾气却似浓了几分...


“又是雾~”李望英望着弥散开的白茫,嘴角微抽,不祥的预感再度攀升。他忽然觉得自己倒不如当初跟着苏前辈同去算了,眼前这团乱麻,他实在理不清啊。


这道隔绝一切邪祟的领域内,可是他在里面看见什么,叛徒修士、半鬼、树妖。


自然,半鬼那个未必尽是恶徒,就如眼前名为的夜璎女子,尚存几分清明。可她那已化作树妖的兄长,也许因为死了,可是外面树妖怎么回事?


她不会是鬼吧,说的话跟他的看怎么不一样。难道得要反着理解:妖魔随意出入,活人只进无出的领域?


他一说完苏青芝坏话后,头顶上忽然响起一道响声,砰的一声,有点疼~发出“啊”!


“对不起。我错了!”李望英闭着眼摸着被敲位置,心中连续喊三声。


白雾悄然漫开,没过多久就将整个庇护所严实地掩入一片朦胧之中。李望英的视线却未被遮蔽,如能穿雾而行,始终牢牢锁定在那独自行动的树妖身上。


最终,他们虽有波折,却平安抵达了集合点。这也证明雾中并无真正可怕之物。但既然雾中没有危险,那么若有威胁,便极有可能是冲着他们这六位外来者来的了。


集合点就是他们联手歼灭地方,毫无避讳的彼此传音着什么,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只有这么点人吗?”李望英隐隐觉得人数似乎有些不对,可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又能一一对上,确实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正思忖间,身侧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动。他抬眼望去,只见夜璎正独自一人,默然朝着夜树的方向攀去。


李望英本欲出声喝止,却因种种缘由按捺了下来,其中最关键处,便是念及她与夜树那份兄妹羁绊。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未谋面的妹妹与弟弟,心头不由得一软,终究没有开口。


夜璎不像李望英那样不受影响,雾气怼脸上了,连救命恩人与夜树都看不见,唯余白茫茫一片。


她只能咬牙朝着记忆中夜树的位置竭力爬去。家族的苏醒之术...究竟该如何施展?


而此时,夜树气息已绝,竟是在运转一门异类龟息之术。他外息虽停,体内灵气却流转不息,血脉反而异常活跃地搏动着。


“你可还好?”李望英开口问道。前有群狼环伺,后是茫茫白雾,处境着实难言安稳。


夜璎情绪显然有些失控,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动:“不好!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甚至呵斥李望英,有点癫狂。


“先冷静些...”李望英低声劝道。话音未落,他便瞧见对方肌肤表面竟再度发生变化——仿佛水中漩涡自一点漾开,逐渐蔓延至整个视野,原本青白的底色向内收缩,凝成深不见底的黑点。


他朝那深处望去,无数图案在其中流转闪现,似是某种古老生灵的形态在演化、回溯,最终从有至无,归于寂灭。


混沌太初,四圣先天而临。万物的源头皆归于“她们”...可那一片鸿蒙之中,四道身影却如凝固般静止不动。


然而李望英的心仍在跳动,胸膛间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一股源于本能的冲动在他心底涌动——他想要阻止这一切。


“李望英”的脸上不由地浮现出几分无奈。他只能静静凝视着那巍峨如山的巨大身影。身为古时大运者之子,又是家族中的长子,他承继了父亲乃至整个李家的因果,这份宿命。


确实赋予了他窥见四圣往事的资格,可这一切,又何尝是他自己所愿?


静默之中,四周的景象开始泛起隐隐的红光,正朝着中央那四道圣影围拢而去,仿佛一场远古的战斗即将重现。


就在红光即将合围的刹那,中心处骤然迸射出一道刺目的青光——随即,一切归于虚无。


刹那间,李望英心头警铃大作,危险竟与那道青光一同自身前袭来!他本能地提剑格挡,手中所执,实则是自行现形的望梦红。


剑锋与来袭之物凌空相撞,一股狂暴的力道如惊雷般贯入他的识海。本已有些混沌的神魂,被这猛然一激,反倒像被灌下一帖猛药,骤然清醒过来。


噗通!


来袭者借势扑压,将他重重按倒在地。伪装术应声溃散,生死一线间,望梦红已自行护主,横剑挡在了他的身前。


凡间素有传闻:夜叉一族的女子容色极艳。


此刻夜璎头顶的犄角竟悄然隐去,面容在冰霜映照下显出惊心动魄的美,可那双眸子却浸满癫狂,死死锁住眼前的活人。一袭玄衣在雪中分外刺目,她竟徒手攥住赤焰灼灼的剑身,獠牙自唇间森然露出。


此刻的李望英哪有心思欣赏什么美色,心中只余几分悔意,方才为何要心软?可若真让他回到片刻之前,恐怕他依旧下不了手。


他定了定神,先确认对方此刻状态如何,是否还有恢复神智的可能,于是压低声音唤道:“夜璎道友?”


随着李望英神智彻底清醒,夜璎已失去偷袭的先机,却仍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对方还口中吐出黑气试探侵蚀自己。


幸而他早已服下闭息丸。他连唤几声未见回应,心知此际已无他法,唯有一战。


他将望梦红缓缓上抬,趁势右手疾抽而出,化掌为刃,猛力击在夜璎肩侧,将其震退数尺。紧接着腰身发力,一跃而起,自蹲姿缓缓站直,横剑于前,摆开守势。


此刻,夜璎的身影已没入浓雾之中,不知所踪。唯有夜树仍静静躺在原处。前者大抵已与白雾融为一体,随时可能再度袭来;后者...还是什么不要动,不然诈尸了。


时间在凝滞般的对峙中点滴流逝。李望英呼吸渐匀,周身感知全然张开——眼观三方,耳听八方。


他察觉夜璎的气息已彻底化为森森鬼气,鬼气影响到白雾,转为黑雾弥漫而出,将他和地上夜树缓缓围拢。这黑气翻涌如障,一时竟辨不清究竟是异类的杀意,还是某种扭曲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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