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离开那栋别墅后,江城下起了连绵细雨。
雨下得不大,但也没日没夜地下,把整个城市泡得都发霉。
沈九租了间新公寓,在城西的老居民区六楼,没有电梯。房子是二十年前的建筑,墙皮随着年代渐渐剥落,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时好时坏。
这天晚上十一点,沈九加完班回家。外面的雨依旧在下,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像一层薄雾。他散开伞走进楼道,声控灯还没有亮,他跺了跺脚,灯闪了两下,勉强发出昏黄的灯光。
楼梯间堆着些杂物,旧自行车、破纸箱,还有不知谁家不要的旧沙发。空气里都有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隔壁飘来的炒菜油烟味。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就往楼上走,走到四楼的时候,听见上面有动静。
是脚步声但很轻,可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他停下来那脚步声也停了,转身便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却又响了起来。
难道有人跟着他吗?
他回头看去,楼道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谁在那边?”
沈九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他,见没人回答皱了皱眉,加快脚步。他侧耳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隔着半层楼的距离。
走到五楼拐角处,他猛地转身去看,楼梯上依旧空无一人。
只有墙角处一个破旧的洋娃娃,缺了一只眼睛,歪着脑袋坐在那里。
沈九盯着那娃娃看了几秒,心里就觉得很不对劲,他也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六楼,打开房门闪身进去,反锁。
背靠着门,便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就停在他的门外,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沈九全身的血液都快凉了,屏住呼吸透过猫眼往外看。
猫眼外一片漆黑,外面的人正用什么东西堵住了猫眼。
翌日早上七点,沈九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一直握着从厨房拿来的菜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门口的动静。一直到天亮,那脚步声才消失。
敲门声又响起来,很有节奏,不轻不重。他透过猫眼看去,这次能看到外面了,是个穿着快递衣服的小哥,手里还拿着个盒子。
“沈九先生吗?有您的快递。”
沈九打开门接过快递小哥手中的盒子,盒子并不大,拿在手上轻飘飘的,上面没有寄件人的信息。
“这个是谁寄的?”他疑惑地问快递小哥,那快递小哥摇摇头。
“不知道是谁,早上放在我们站点的,到付,已经付过钱了。”
他见快递小哥不知道也没在意,便把快递签收了,转身关上门,眼睛盯着那普通的纸盒,犹豫了几下,还是拆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拿起照片手一抖,照片飘落在地。
照片上是一个电梯内部,监控视角拍摄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电梯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深色的外套。
那是他自己,但他昨晚明明在家啊,从没在凌晨两点坐过电梯。
沈九捡起照片,翻倒背面,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
‘昨晚睡得好吗?我在电梯里等了你一整夜。’
上午九点沈九请了假,拿着照片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的警察,姓周,看起来刚工作不久。他把昨晚的经历和照片说了一遍,周警官听后,眉头都皱成一团。
“你确定照片上的人是你?”
“衣服是我上星期买的,牌子都一样,连后背那个不起眼的线头都一样。但这不可能,我昨晚就在家,从没出去过。”
周警官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监控时间可以伪造,衣服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穿和你一样的。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沈九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强,但王强现在在拘留所,等着审判,不可能出来搞这些。
“之前协助你们破了个案子,可能被记恨了。”
沈九把这话说得含蓄,周警官显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案子,表情也严肃起来。
“那个案子的同伙都抓了,应该不会有问题。这样吧我先帮你备案,这几天你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沈九点了点头,离开了派出所,外面还在下着雨,天空阴沉地像是要塌下来。他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就感觉有人在看着他。
他一下回过头看去,就在街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撑着一把黑伞,伞压得很低,看不见脸,但伞下的脸正死死地盯着他。
沈九穿过马路,朝着对面那人走去,黑伞动了,转身便拐进身旁的小巷里。
他住进去,巷子里很窄,里面堆着些垃圾箱,雨水在坑洼的地面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他跑了几步停下来,巷子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墙。
黑伞却不见了,沈九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环顾着四周除了垃圾箱和墙,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
晚上的时候,沈九决定不回家了,他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用假名登记入住。房间在八楼,窗户正对着大街,能看到底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沈九坐在床上打开电视,新闻正播放一起失踪案,是个年轻女孩,昨晚下班后没回家,手机定位最后出现在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
他紧紧盯着屏幕,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床上,那个小区,他太熟悉了。
就在三天前,他接了个新单子,去那小区试睡一套房子。房主说房子闹鬼,半夜总有女人的哭声,他去住了一晚,什么也没听见,第二天拿了钱就走了。
现在那个女孩失踪了。
他关掉电视走到窗边,雨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雨点敲打着玻璃,他只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窗上,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玻璃的反射出塔背后站着一个人,他猛地回过头,可房间里却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