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药味还没散尽,烛火摇曳,映着雷切尔专注的侧脸,还有床上容貌艳绝的少女。
浓密的黑发铺散,血色的唇微张,精致漂亮得像个人偶。
雷切尔坐在椅子上,修长双腿交叠,眼睛一眨不眨。
艾丝特尔的睫毛颤了颤,酒红色的眸子缓缓睁开。起初是空茫的,然后慢慢聚焦,落在雷切尔身上,又酸涩地紧紧闭合。
掌心传来绵密而尖锐的痛,提醒她昏迷前的一切不是噩梦。
“醒了?喝点水。”雷切尔的声音低哑,递过水杯。
“什么时间了。”她没接,声音沙哑。
“你太厉害了,一口气睡了十六个小时。”雷切尔放下水杯,目光未离开过她的脸,“前天晚上通宵没睡?”
艾丝特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清醒与一丝残余的困惑。
“到底怎么回事?我要听真话!埃利奥可没那个脑子设计的环环相扣。”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一定是你干的!”
雷切尔看着她眼中的锐利,轻笑着倾身,阴影笼罩下来,声音沉稳,却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内里冰冷的算计:“弗拉德提督借军务之名,要挟我想跟你来上曼妙的一夜。”
“我就设了个局,对外宣称他死在了你的旧情人手里,现在军队乱了,我安排的后手上位,正在清洗余孽。”
雷切尔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艾丝特尔颊边散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眼神却深不见底:“我的太子妃真是好大的魅力啊,娶你的时候我要跟人家抢,娶到手了,还得像个守财奴似的,日夜防着别人来偷。”
他的拇指捏着她的耳垂,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那些明着来的,我都打发走了。可万一……是你自己主动想跟别人走呢?”
雷切尔靠得更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成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私语,里面翻涌着某种偏执的黑暗:“那我该怎么办呢?艾丝特尔?”
“那个什么提督的族人呢,都杀了吗?”艾丝特尔皱着眉质问。
雷切尔迎着她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欣赏她这副以利益至上的面孔,享受着她即便愤怒也必须向他寻求答案的掌控感。
片刻,雷切尔才淡淡开口,像在讨论如何处理一堆碍事的垃圾:“放心,主脉已经死光了。至于旁系,看他们懂事的程度。”
他收回手,重新坐直,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皇太子姿态。
“毕竟,我需要的是听话的军队,不是一片无人区。血腥味太浓,会吓跑其他的鬣狗。”
他看着她,仿佛在等她下一句质问。
但艾丝特尔只是静静地看着雷切尔。
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又爆出一个灯花。
然后,她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
“你用那个提督的命,换了军队;用埃利奥的罪名,堵了悠悠众口;再用我的遇险,巩固了你深情捍卫妻子的名声。”
艾丝特尔慢慢撑起身子,“一石三鸟,真是精彩的算计。”
而后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烦躁地抓起了头发往后梳,语气染上一种近乎本能的躁郁:“要是以后再有人这么找我麻烦,你会怎么办?”
“谁要是敢找你麻烦,那此生,我就是他最大的麻烦。”雷切尔保证。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艾丝特尔眼睫轻颤,移开了视线。
片刻,她才转回目光,声音沙哑却平静:“埃利奥呢。”
不是询问,是确认。
雷切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擅杀帝国提督,证据确凿,如你所愿,你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
“那他现在,”艾丝特尔顿了顿,“在哪里?他还好吗?”
雷切尔嘴角甚至扯出一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他死了。”
“……”
不可能。
艾丝特尔愤怒地压抑呼吸,语气也跟着变得冷硬,像是压抑着什么,“我说了,你不要跟我说假话。如果埃利奥死了我会跟你发疯!”
其实那个金发少年还在地牢里关着,而他的命运在艾丝特尔对他的态度里决定。
虽然这态度让雷切尔有些恼火。
“……安排死遁远远的送走了,满意吗?”雷切尔站起来,有些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明明心里烦躁的很,但又继续坚持下去。
下意识地接上了话,“生气了吗?要跟我吵一架吗?”
然后,艾丝特尔动了。
她掀开被子,无视虚软与眩晕,下床站到地面上,雷切尔的身高比她高了一个头,这让艾丝特尔的心情更加不爽!
“我现在不想吵!我不管你说什么鬼话,我通通都不想听!”
她伸出左手,不是抚摸,是径直拽住雷切尔散落的短发,用力向下一拉!
雷切尔闷哼,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视线与她齐平。
这个屈从的姿态,他做得近乎纵容。
“我警告你不要惹我,”艾丝特尔凑近,“那个伪装成你的男人死得轻松,埃利奥走得痛快,你说我这口气,”她拽着他头发的手又紧了紧,“要出在谁身上呢?”
她的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脖颈,那里血管微微搏动。“你再跟我叽叽歪歪的,”她扯出一个近乎甜美,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露出一点雪白的齿尖,“我就咬死你。”
雷切尔看着她眼中赤裸的野性与杀意,那毫无算计的反击欲,奇异地抚平了他之前的焦躁,带来一丝战栗般的刺激。
青年垂下眼眸,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
艾丝特尔松开他,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然后勾勾手指:“过来。”
雷切尔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迈步向前。
艾丝特尔拽住他前襟,“低头。”
雷切尔顺从弯腰,陷入她的气息范围。
艾丝特尔端详着雷切尔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英气十足,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带着困惑和一丝难以解读的纵容。
她忽然抬起被纱布包裹的右手,用那笨拙的拳头,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雷切尔的额头。
“我要惩罚你。”艾丝特尔宣布,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任性,眼底却一片冰冷清醒。
接着,她手腕一转,用缠着纱布的掌心,贴在他侧脸。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但纱布粗糙的质感与隐约的血腥味,形成了奇特的压迫。
“留在这里。”艾丝特尔盯着他的眼睛,任性地要求:“我没说可以动,就不准动!”
她收回手,不再看他,转身慢慢挪回床边穿上鞋子跑出去。
她才不相信雷切尔的鬼话。
艾丝特尔知道在这世上有一个人,付出生命也会去救埃利奥。
保证埃利奥变成救世主,是莫雯的信仰。
地牢阴冷,气息污浊。埃利奥靠着石墙,伤口隐隐作痛,但比不上心里那片空洞的疼。
莫雯来救他时,他几乎没什么反应。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