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站在展厅门口,风把她的长发吹乱。
她刚送走最后一波记者,手指还残留着握紧陆承骁手腕的力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消息。
“上来,我在天台。”
发信人是陆承骁。
她没回,转身进了电梯,按下顶层按钮时,指尖有点抖。
电梯门开,冷风直接灌进来,天台铁门半开着,外面城市灯火连成一片。
他靠在栏杆边,背影挺直,西装外套已经脱了,领带松了一半,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眼神沉得能压住整座城市的喧嚣。
“你来了。”他说。
她走近,没说话。刚才在展厅里积攒的所有情绪,现在都卡在喉咙里。
他忽然抬手,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咬痕,边缘泛红,形状清晰。
“这是你留下的。”他声音低,带着一点沙哑,“昨夜跨年的时候,你咬的。”
她愣住。
她记得那个吻,记得烟花炸开的声音,记得戒指盒掉在地上,但她不记得自己咬过他。
可痕迹是真的。
她伸手,指腹轻轻碰上去,皮肤温热,脉搏一下下撞着她的指尖。
“你当时说,要我记住你是谁的人。”他看着她,“我没躲。”
她收回手,心跳变快。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
“我知道。”他往前一步,“但我希望你是故意的。”
风更大了,吹得他袖口晃动,他没扣的手表露出一小截腕骨,袖扣是黑色的,像凝固的夜。
“苏漾。”他叫她名字,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而是很重,像要把这两个字摁进心里。
“你现在已经不怕站出去了。你敢说话,敢对峙,敢让他们闭嘴。”他顿了顿,“但你还怕靠近我。”
她没否认。
她确实怕。怕靠得太近,会再一次被推开。怕依赖变成软肋,怕信任最后只剩背叛。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她说。
“我知道。”他又重复一遍,“我要的是你允许我站在你身边。不是替你扛,是一起扛。”
他低头看她,眼睛黑得没有光反射。
“刚才在展厅,你抓住我的手。那一刻我就想,我要把这句话补上。”
他抬手,指尖擦过她耳后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走什么。
“以后,我会在你的每一个作品上,留下我的印记。”
她呼吸一滞。
这不是占有,是宣告。不是控制,是参与。
她想起三年前那幅画,心口的月亮,他纹在身上,洗澡也不擦掉,她说那是醉酒乱画,他说那是他唯一的光。
现在轮到他,在她的创作里刻下存在。
“你不需要同意。”他继续说,“因为你早就让我进来了。从你开始相信直播弹幕里的‘L’,从你翻出我电脑里的文件夹,从你昨晚咬我那一刻——你就没打算再推开我。”
她抬头看他。
他没笑,也没逼她,就那么站着,等她回应。
她忽然踮脚,凑近他锁骨,嘴唇贴上那道咬痕。
他身体一僵。
“这一下,是你欠我的。”她说完退开,“下次别擅自替我说话。”
他笑了,真正地笑了。眼角那点冷意化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他说,“下次你来。”
风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吹得忽远忽近。远处高楼的霓虹一闪一闪,像是在倒数什么。
她靠着栏杆,仰头看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咬你吗?”她问。
他摇头。
“因为我想让你疼。”她说,“就像你每次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突然受伤那样。我也想让你记住这种感觉。”
他沉默几秒,忽然单膝跪地。
她吓一跳,“你干嘛?”
他解开皮鞋侧面的暗扣,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张极光旅行的双人票,日期写着下周二。
“这不是求婚。”他说,“是邀约。你可以撕了它,也可以带上我。”
她盯着那张票。
航班号,座位号,保险单编号,全齐了。连她过敏不能吃坚果的备注都写在下面。
她伸手拿过票,没撕,也没收。
“我还没答应。”她说。
“我不急。”他站起来,重新系好衬衫,“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她把票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那你得保证。”她说,“不能再一个人去挡车,不能再瞒伤情,不能再半夜消失去处理‘必须做的事’。”
“可以。”他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想咬就咬。”他指了指锁骨,“别忍着。”
她瞪他一眼。
他伸手把她拉近,额头抵住她额头。呼吸交错,体温相融。
“苏漾。”他低声说,“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和你一起活着的。”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抱住他腰。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楼下城市依旧喧闹,可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心跳。
她闭上眼,听见他在耳边开口。
“下次画画的时候……”
他话没说完,她忽然抬头。
“什么?”
他嘴角微扬,没重复。
远处钟楼敲响三点。
她靠回他肩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他后背衣料。
“陆承骁。”她叫他。
“嗯。”
“你书房里……是不是全是我的画?”
他没回答。
但她感觉到他笑了。
风把她的发丝卷起来,缠在他袖扣上。他没抖落,任它挂着。
她忽然想起什么。
“林疏桐最近提交的设计稿……”
“我已经换了监控系统。”他打断她,“你工作室的新密码是你生日加‘L’。”
她皱眉,“你怎么知道她有问题?”
“她上周三打印了你三年前的线稿,用的是江明昊常用的加密打印机IP。”他声音很淡,“我让人换了墨盒。”
她松口气。
“你还藏了多少事?”
“够保护你一辈子的量。”
她掐他腰侧一下。
他闷哼一声,反而抱得更紧。
“苏漾。”他又叫她。
“干嘛。”
“你今天在展厅说‘闭嘴’的时候……”
他停顿。
她等他往下说。
“特别帅。”
她噗嗤一笑,捶他肩膀。
他抓住她手腕,顺势把人转过来,背抵栏杆。
“别动。”他说。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颈侧,停在昨天留下红痕的位置。
“这个太浅了。”他低语,“不够明显。”
她心跳加速。
“你想干嘛。”
他没回答,嘴唇慢慢覆上来。
不是吻,是含。
一点点加重力道,像要把那片皮肤烙进血肉。
她抓他肩膀,想推又没用力。
几秒后他松开。
那里已经红了一块,比昨天更深。
“这次。”他看着她,“不会轻易消了。”
她喘着气,瞪他。
“你有病。”
“对。”他点头,“你传染的。”
她抬腿踢他小腿,被他轻松拦住。
“苏漾。”他再次低头,额头抵她额,“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零七个月。”
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听。
“你不许逃。”他说,“从今往后,每一幅画,每一场展,每一次站出来——我都陪你。”
她终于开口:“那你得跟上。”
他笑了。
远处一辆跑车呼啸而过,引擎声划破夜空。
他低头看她,眼神认真。
“苏漾,你信我一次。”
她看着他,很久。
然后伸手,解开他第三颗衬衫扣子。
“再咬一口。”她说,“这次我自己来。”